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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致轻轻点头,越发纳闷。
远方的贵客,行川兄一个乡下的童生,他不爱交际,轻易不出门,如何会认的远方贵客?真是搞不懂了。
不过周致明白,既然是吕行川让自己前去认识,一定是想让自己多结识几个朋友。因为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必须走科举一路,考取功名。在这条路上多几个朋友,对日后会大有帮助。
随着丁姓老仆一路快走,五六里的路程很快便到。
刚刚进了吕家的大门,范进和魏好古便迎了上来,范进笑道,“周致贤弟来的好快,呵呵!我和好古贤弟昨日便得了行川的讯息,说今日有贵客登门,我们两个就来这外面等,谁料想到了现在那贵客还没有来呐!这吕行川,莫不是在耍弄我们吧?”
范进的话音刚落,吕行川穿着新鲜的从后院出来,笑呵呵道,“是范兄又在说我的坏话吧?哼!你这个范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哩!哪一个要你来了?我只请了好古贤弟和周致贤弟,你却赖皮的也跟着来了。若是不愿意等,尽可现在就回去。”
吕行川其实是个不爱说笑的人,可在范进跟前却什么都敢说,也不担心范进会恼火。
是呀,两人的关系莫逆,再加上周致,甚至再加上魏好古,都是有共同志向之人,也都是不拘小节之人,自然随意说话。
那范进果然脸色一沉,道,“哼!走就走!谁还稀罕你吕家了吗?”
嘴上这样说,可就是脚下不动弹。
四个人便说说笑笑起来。
今日天气虽然依旧冷的厉害,但周致多穿了一件新棉袄,这是娘亲周何氏刚为他做成两日的,周致也不觉得冷。尤其是和他们三个人说笑,周致更是感觉心情舒畅,好像眼界也跟着开阔不少,浑身有一股热血在快速流动似的。
四人正在说笑间,门外响起了马蹄声,四个人急急的步出院门。
一辆马车随即停在了大门口,从车上很快跳下三个人。三人年龄差不多都在二十几岁,生的相貌均是不差,只不过他们的穿着却很不相同。
三个人的个头都相仿,下车之后都是满面笑容,吕行川急忙上前见礼,道“行川见过三位贤弟,三位贤弟一路车马劳顿,好不辛苦,快快里面请。”
范进、魏好古和周致虽不认识这三个人,也是急急的上前拱手,很是恭谨。
三人便随吕行川进到院中。
一边走,吕行川一边把范进、魏好古、周致等三人介绍给了他们三个。这三人都很是知礼,和范进魏好古周致拱手见礼。
吕行川指着一位外罩一件华贵狐裘,面目白皙的青年男子介绍道,“这位是南直隶江阴人氏,姓徐名经,字直夫,是今年的新科举人。直夫贤弟的学识冠绝建宁府七县,甚是了得!”
周致闻听,顿时就是一惊。
作为后世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若是没听说过明朝时候的徐经,那可就让人笑话了。比他更有名的还有一个徐霞客,这位徐经便是徐霞客的高祖。
周致不禁又细细打量徐经,见徐经面目白皙,布满了光亮,双眼虽说不大,但却很有光彩,神采奕奕。周致暗暗想到,吕行川哥哥竟然认识了这样一位人物,看来今日这三人来头均是不小,不知另外的两个人又会是谁?
第94章 争论()
周致所想的不错,另外的两个人的名头虽说现在还名不见传,但日后的名头要比徐经大上很多。
一个叫伍文定,字时泰,松滋人氏。他身着青布长袍,头戴方巾,相貌魁伟,虽是秀才装束,但周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英武之气。
另外一个虽也头戴一顶方巾,但穿着却非常普通,甚至说有些寒酸,不过整个人看上去却给人一种稳重老练的感觉。他叫顾鼎臣,字九和,是苏州府昆山人。
顾鼎臣眼下显然有些落魄,也不善言辞,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只是在一旁默默的听,偶尔才会插上一两句嘴。
在后世周致对明朝的顾鼎臣自然是听说过,甚至说的上熟悉。这家伙虽说现在默默无闻,但日后却成就颇大,是三朝元老,最主要的是他日后还会高中状元。
徐经、伍文定、顾鼎臣这三人都是江南人,却和吕行川是朋友,这不禁让周致范进等好生纳闷。
还是吕行川很快说出原委,他是在信县姑母家和这三人相识。一次偶然的机会,吕行川的表弟去江南云游认识了徐经。
徐经便又介绍了伍文定和顾鼎臣与吕行川的那表弟相识,从此这三人便成了吕行川那个表弟的挚友。虽相距甚远,交通不便,但他们之间却书信来往频繁。他们三人这次来北方便是专程去信县拜望吕行川的表弟。
三人在吕行川的表弟家盘桓了数日,谈经论道,好不快活。这是眼看年底要返回江南,顺路来看望一下吕行川。
吕行川虽说和他们相识,但接触的并不是很多,现在主要是靠书信往来,互通音讯。
周致暗暗寻思,徐经、伍文定、顾鼎臣日后都有不小的成就,他们三人和吕行川的表弟是挚友。如此看吕行川的那表弟也应该是位人物。可吕行川不曾提起他表弟的姓名,周致眼下也不好问。只能留在日后向吕行川打听了。
几个人在客厅落座之后,早有那丁姓老仆奉上了上好鸦山茶。屋内燃着几处炭炉,很是暖和,徐经便脱下了他那件华贵的狐裘,只剩下里面一件锦缎面做的小袄。
他品了一口香茗,便说道,“说起来这是我第二次来北方,北方可真比不得南方啊,光是这天气就冷的厉害。去年夏季来北方时,还感觉北方甚是不错,今日看来这北方冬季还真是难熬。
大明‘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将京城搬到了北方,呵呵!好像对我南方士子来说不是件美事呦!”
弘治一朝言论已比较自由,徐经说出来这样一番话,虽有妄议朝政之嫌,但却也并不妨事。况且这是当着朋友的面,自然更是无事。他这样说自然是踌躇满志,指的是日后考中了进士在京城为官,很难适应这样的冷天气了。
伍文定旋即接口道,“好男儿志在四方,读万卷书还须行万里路。北方的区区严寒直夫贤弟都牢骚满腹,这可不是大丈夫行径。”伍文定性格爽朗,虽然是南方人,却有一股子北方人的豪气。
“呵呵!听听,时泰兄总是这般说话,我只是说北方严寒天气不好,这与男儿志向又有何关联?时泰兄想多了,想多了,呵呵!”徐经面色如常,笑道。
那一旁的顾鼎臣只是笔挺的坐着,并不吭声。这一路上他见惯了徐经和伍文定经常为小事拌嘴。
徐经家庭豪富,从小娇生惯养,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对外部环境的适应能力自然就差一些。不过有一点必须要清楚,徐经虽然生活在一个富豪的家庭,但他从小就天资聪颖,读书非常用心。
正是因为如此,他仅仅二十三岁便乡试中举,成为江阴一带最年轻的举人,可谓名震江南。有“夏商人物徐直夫,周汉以来人间无。”的传说。
而伍文定生活在一般家庭,从小便要亲自做一些事情,干些力所能及的劳动,所以他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自然就强一些。此外伍文定性格直率,很有些刚正。
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徐经和伍文定的性格也就差距甚大。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二人的交往,两人虽然常常吵吵嚷嚷,争论不休,但他们两人的关系却格外要好。
吕行川笑道,“两位贤弟勿要做这无谓之争,呵呵!说起来北方有北方的好,南方自然有南方的好。我朝地理广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呵呵!行川兄说的对,所谓南善诗词,北人厚重,各有千秋。”徐经爽朗道。
不过他说出来这样一句话,范进脸上没有什么表现,心里却是极其不乐意了。徐经二十三岁考中了举人,自然是了不起的。可刚才这话明显是说北方人在才学方面比不上南方。
范进虽说五十多岁了,但争强好胜之心却丝毫不逊于年轻人。他轻轻摸了一下颌下的花白胡须,笑道,“这位徐经兄弟刚才所说老夫却是有些不赞同呐!
说北人厚重,这无可厚非。北方人嘛,就是热情爽朗,豪气干云。不过要说南善诗词,这好像就有些贬低北方人了,好像北方就不善诗词,才学差一些了,这样说未免不妥。”
徐经听范进这样说,眉头却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暗道,所谓“南善诗词,北人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