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张虎蛋儿看周致吃的香甜,脸上甚是欣慰,忽而脸色郑重道,“小致,你今日说在社学外听几次那王夫子讲授,便识得了字,看来那一摔真是让小致变得灵光了。现在你还会写字了,真是让为兄好生羡慕啊。
你虎蛋儿哥是不行了,不是读书的料,前几年在社学读了几天便头昏脑胀,斗大的字没能识得一个,整日被那老夫子训斥。哼!
对了,小致,你今日看的那册书是从哪里来的?就咱们这穷家如何买得起书了?”
周致嘴里嚼着鸡腿,含混道,“那书其实根本算不得书,是前几日我从家里的神龛里寻到的。书名叫《大诰》,是当年太祖皇帝亲自写的刑典,到现在差不多有一百年了,我只是胡乱翻翻看看而已,不成想被陈文举看到了。”
说起那《大诰》,当时老朱皇帝规定每户一本,家传人诵。谢应芳曾有诗“挂书牛角田头读,且喜农夫也识丁。”描述当时读《大诰》的盛景。到现在一百余年过去,盛景早已一去不返,《大诰》在民间也已灰飞烟灭,难觅踪迹。周致家里还能留存此书,实属不易。
张虎蛋儿轻轻点头,随后却又摇摇头,双目狐疑的仔细注视着周致,道,“变了,真的是变了,小致自打一个月前在田垄摔倒昏迷了一次,人一下子变了好多。
小致,你现在就识得了那么多字,哥看你那一摔是摔成了读书的料呐。难道你这一辈子就打算在田地里混了?和周叔一样,穷穷苦苦的,面朝黄土背朝天当一辈子庄稼汉?既然能很容易学会认字,不若就读书去,考他个功名出来。”
周致吃完了鸡腿,呵呵笑着,并不言语。心里则在暗暗想到,我又何尝不想专心读书考功名呀?可就这样的穷家,能读的起书吗?读书考功名只能从长计议。
张虎蛋儿旋即猜透了周致的心思,不由得一声叹息,道,“唉!有时候老天真的不公平呐,为什么小致这样的读书种子不生在富贵之家呢?哼!
我张虎蛋儿虽然生在穷家,也不是读书的料,但我倒是不信了,人生在世,不读书就不能掌权为官,就不能混出个名堂光宗耀祖了?”
他似乎是在说给周致听,又似乎在说给他自己听。
说到了最后,张虎蛋儿双目精光四射,很有志向的模样。周致惊讶的看着张虎蛋儿,不相信昔日的混混虎蛋儿哥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豪言壮语,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张虎蛋儿大发了一通感慨,人冷静了很多,低声说道,“小致,刚刚听我爹说周叔对你今日这事很担忧,我爹好说歹说才算将周叔劝住,说通了周叔。
不过,小致,其实……其实这以后你还真要小心,那陈家真不是好惹的。”
“虎蛋儿哥放心,我一定小心防范。”周致随口应道。
见周致好像不以为意,张虎蛋儿又重重的叮嘱一番,这才起身离开。这样下来,已到了深夜子时,一阵困意袭来,周致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可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陈文举派人夜间给周致家犁地种麦,周致必须要去看看。
舒展了一下四肢,还好这具躯体健壮,还能吃得消。周致趁着月色,大步朝自家田地走去。
陈文举可能担心被更多人发现他为周致家耕田种麦,面子上不好过。今天晚上他竟然派出了八个壮汉,五头耕牛去周家田里。周致赶到田间的时候,八亩田地已然犁完。
周致查看了一下犁地的情况。
这八个壮汉都是庄稼把式,他们还真是不错,犁地很深,没有半点儿糊弄,此时他们正准备用耧车种麦了。
周致又细细查看了麦种,都是新鲜的,周致更加放心。暗想,看来陈文举是不打算在这犁地种麦上耍什么花招了。这样才好嘛,这才是一个读书人的做派,言而有信,实实在在。
八个壮汉,两架耧车,种麦的速度很快,周家八亩田地,眼看要种完的时候,周致让他们靠路边留下了半亩不再播种。八个壮汉心里都感觉很奇怪,暗道,这周家小子真是怪了,白送的麦种不用,难道那半亩地他要用自家的种子?
真是不可理喻,你以为少种半亩地就不得罪陈家了?若真是怕了得罪陈家,早干嘛去了?你小子现在早已把陈家得罪的苦苦的,看吧,这以后有你小子的好日子过喽。
周致对于壮汉们的心思自然无瑕去琢磨。他匆匆回到家的时候已过了丑时,趁着天还没亮,要抓紧睡上一觉。不想吵醒了爹娘和小弟,轻轻推开屋门,蹑手蹑脚进入外屋,刚要去卧房,却听到爹娘房里传出老爹的一声长叹,“唉!说起来还真是苦了小致这娃呀。”
第9章 读书之事()
在周致眼里,这个便宜老爹虽说勤劳肯干,但他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在外面软弱可欺,可在家里却浑横暴戾。而且他对待周致从来也都是板着一张黑脸,几乎没给过周致好脸色,更谈不上关心爱护周致。他和“慈父”是一点儿也不搭边的。
今日他能说出这样一句话,让周致着实惊讶了一下,同时一股暖流蓦地从心底升起,想不到这便宜老爹还有这样的一面。周致不禁站定,几乎是屏住呼吸细细听老爹说下去。
“昨日张老哥说的不错,小致不应该去陈家赔礼道歉,反正是得罪了陈家,再怎么样也是没用了。唉!我也是被陈家吓怕了,可这人总不能一辈子当根软骨头啊。
对了,孩儿他娘,你说小致如何就一下子识字了?还识得了那么多字,我真是想不通哩。”周铁语气很缓和的问道。
“一个月前孩子栽倒在田垄,那一次昏迷后我就发现小致变了不少。这孩子应该是摔得开窍了,头脑灵光,心思活泛了。他爹,你想过没有,依照小致这样的头脑,说不定读书真能有点儿出息哩。昨日张老哥不是也说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吗?”周何氏轻声道。
老爹周铁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道,“读书?你没看见镇上,县里那些读书人,都读的头发白了,还是没个功名,家里倒是过的一塌糊涂。
小致虽说一下子认识了那么多字,但依我看也不是读书的材料。我周家世代为农,就没有出过读书人。想来小致即使读书也不会读出个什么名堂。
况且小致现在也过了蒙学的年龄,社学的那王夫子也不会收他了。
再说了,家里的活计有哪一日能离得开小致?读书是那些富家人的事,就我们这样的穷家,单单靠我一个劳力哪里能维持下去?
唉!张老哥有时候也是想得好,可看事情有些时候也并不是很明白。”
周致能听的出来,老爹嘴上不支持自己读书,但话里却隐藏着很多无奈。
稍稍缓了一下,周铁继续道,“我周家若真是老天开眼,要出读书人了,我看这事儿也应该着落在小成身上。小成头脑伶俐,从小又体弱多病,不适合种田,若是我周家日子稍稍好过一些,就送小成去社学读书。
孩儿她娘,家里那几只母鸡可是要侍弄好了,虽说天气冷些了,但鸡还能生蛋。攒够了几十枚,我去镇上换些银钱积攒下来。还有小致和陈家三少爷打赌,为我们家省下了三石麦种,那更是要节省着吃。明年我们卖些粮食,便能凑够了小成的束脩。
明年小成刚好七岁,就送他去社学读上一年,看有没有点儿出息。”
“嗯,他爹说的也不错,就全部依你。”母亲周何氏历来脾性柔和,轻声道。
周铁好像意犹未尽,接着说道,“小致嘛,今年十五岁,明年就十六了,也到了婚配的年龄。明年日子再稍稍好过些,就给小致在邻村寻一个门户相当,老实本分的女娃定下婚事。”
“是呀,小致真的大了,可不能因为我们这穷家耽误了小致的婚事哩。”周何氏急忙说道。
“这日子就是要节省着过,唉!但愿陈家不找我们家的麻烦。”周铁忽而又想到了陈家,不禁又是好一阵长吁短叹。
爹娘虽然并不打算让自己读书了,但周致听他们说话,心里还是很感动。老爹老娘都是处处在为这个家考虑,处处在为儿女们着想,有这样一个父疼母爱的和睦之家,虽说穷苦了些,也应知足才对。
不过在周致想来,书是必须要读的,科举是必须要考的。既然老天垂青自己,让自己重活一回,那就要活出个精彩,绝对不能浑浑噩噩稀里糊涂的过一世。
轻手轻脚的回到卧房,小弟周少成睡的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