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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些年你在京师不停地比试,赢过许许多多的同龄士子。我也知道,你的老师是当朝监察御史士林名宿程老先生。我还知道,你家境不错,自小看过的书籍非常多,多到或许我也比不过。”沈耘一字一句地说着,虽然并没有往前走,可是那股子莫名的气势,让这厮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然而沈耘的话并没有说完。
“可是,如果你因此就看不起我,觉得我合该就在你之下。那我只想说一句,你不配。你不配鄙视我的出身,也不配质疑我的学问,更不配怀疑我的名次。今日你既然想比,那咱们就好好比比。在座的这两百多为仁兄,请随意出题。我便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谦虚。”
沈耘的话说的很张狂,但是谁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面对韩扬的咄咄逼人,如果真的忍气吞声,反而让这些人心里瞧不起。
而此时的叶祖洽适时出现:“既然如此,那便最好了。小弟正愁理屈词穷,做不出好诗句有负圣恩。有两位仁兄相助,想来今日龙颜必然欣悦。我便出第一个题目,谢圣恩。”
上官均这边的士子忍不住白了叶祖洽一眼。这位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当了状元郎,言辞之间一点操守都没有。三句不离圣恩,当真将讨好做到了极点。
不过这会儿沈耘的目标是韩扬,对于叶祖洽如何,却是无所谓了。听到这个题目,当即点点头:“韩扬,你准备好了没有?”
一句话让韩扬一怔,然而沈耘此时却迈步远去,口中赫然念着:
“清朝赐第缀群英,器浅如何向晚成。
细把愚衷摅骞谔,惟其圣德在高名。
桑榆奉对惭韦布,恩泽叼封书姓名。
睿眷天隆何以报,敢将忠节誓平生。”
这是一首非常典型的科举后廷对谢恩诗,沈耘念出口来,瞬间引得许多士子拍手叫好。在一旁负责侍奉的差役连忙找人来将诗录下,这个时候,韩扬还一脸的呆滞。他是完全没有想到,沈耘居然会这么快便作出诗来。
不过,这性子还有些跳脱的少年,终究不会觉得是自己真的输了。待众人拍手叫好之后,瞬间高声指责:“不行,这是你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根本不能作数。这场笔试,我不同意。要另外寻人出题,最好是出那种刁钻一些,谁都不曾准备的。”
韩扬这种胡闹,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上官均这一桌,便已经有人准备将他按在凳子上。奈何众目睽睽之下,这般做法终究有些不雅,这几人只能相视摇头苦笑,随即当作是同意的样子,起身到不远处的金明池畔佯作看风景。
与沈耘友好的几人,正要作势讥讽,却被沈耘摇头暗示给拦住。今天沈耘是铁了心要让这个家伙吃点苦头。
他韩扬读过的书诚然是多,可是记住的又有多少?无非跟着名师学习了许多年,这脑子好用一些,对于经籍的理解比别人高深一些。可是在沈耘这里,正好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此时沈耘的学识,就像是已经搭建好的高楼。
主体的框架已经修建好,剩下的便是通过不断的读书来充实。
论起诗文来,精雕细琢之下,凭借自己的本事也有可能打败韩扬。只是为了保险,沈耘不得不将脑海中记着的不少后世诗句拿出来。
一时间一大群人只顾着饮宴,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冷清。
韩扬是铁了心要将沈耘给比下去,此时竟然像是完全没了人情世故,指着金明池畔的一位士子便说道:“郎兄,你来随便出道题目,让这厮看看,没有准备不做手脚,他根本就不配这个一甲第四。”
“韩兄你却是为难我了,方才吃酒有些上头,这会儿郎某正晕的慌。哪里还能够出什么好题目。不若韩兄另请高明。”比起韩扬在上官均这一伙中可有可无,沈耘在他们那个小圈子可是中心人物。而且沈耘交好的,一甲有两个,二甲有一个,三甲还有两个。
虽然沈耘的朋友不多,可是韩扬又有什么朋友?不过都是点头之交罢了。
只是韩扬并不打算这般放过,追问中这位姓郎的进士只能苦笑一声,冲沈耘轻轻点头,看了一眼池水,饶有趣味地说道:“此时池中有青蛙出没,诸位不妨便以此为题好了。”
古往今来,诗句中以蛙为意象的,诚然不少。但是专门写蛙的,却非常罕见。说完这个题目,郎姓进士看着韩扬:“韩兄,某生在潭州,今年也是初次进京,与沈兄也并无交情。这道题目,我想应该还符合你的要求吧。”
韩扬的逼迫让他心中有些不快,此时说出这番话来,纯粹就是让韩扬输了之后无话可说。
韩扬还未回答,沈耘便拱手致意:“我与郎兄,相见不过三次。殿试为首次,传胪为二次,今日相见为三次。若是韩兄还觉得这题目于我有利的话,那我只能说,这场比试,我输了。”
沈耘的话让韩扬脸色一阵烧灼,他心里也清楚,这是沈耘不想跟自己继续纠缠下去的说辞。登时眼睛一瞪:“我韩扬岂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郎兄的题目,我自然是同意的。半炷香之内,你我作出诗来,请在场诸位仁兄评判。”
韩扬自认在半炷香内绝对可以做出好诗来,然而沈耘却并未如他所愿。
“半炷香?不用了。我现在便可以作的出来,你且听好了。”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在韩扬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沈耘将这一首颇有气势的诗念出来,随即笑着看向韩扬:“不知韩兄,觉得如何?”
这块芳草地上的士子已经坐不住了,纷纷咀嚼着沈耘的诗句。有些博闻强识的士子已经念出了这首诗的原型。
“独坐井边如虎形,柳烟树下养心精。
春来唯君先开口,却无鱼鳖敢作声。”
这是唐太宗李世民所作。
虽然这位皇帝政治上颇有建树,但是说起诗来,篇目不少,文采确实有待商榷。便如这一首,两下相较,反倒是沈耘的更加出彩一些。
况且沈耘将不合身份的词藻换掉,不仅气势浑厚,形象逼真,言辞中隐隐还有一种对韩扬的蔑视。
第九十三章 官家有邀升平楼()
韩扬一瞬间变得脸色苍白。
别人还没有感觉,他可是感受的清楚。沈耘那一句“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正是冲着他来的。
自己一向自视甚高,如今却被人暗骂是虫儿,内心的羞恼是一阵高过一阵。偏生还不好宣之于口。这真要嚷出来,原本不明白的进士们立马就能会意,可是沈耘却可以淡然否认。到最后被羞辱的还是自己。
丢脸是相对的。
比起输了丢脸,被人羞辱再加上输了更为丢脸。
韩扬阴沉着脸,冲沈耘拱拱手,二话不说,直接离开了宴席,往琼林苑外走去。
激烈的交锋不过两个回合,便宣告结束。众人对沈耘的印象,却又深刻了一层。一甲之下的那些进士,此时纷纷将沈耘当作不可轻易招惹的人。至少,没有绝对的实力和靠山之前,这种人是不能轻易招惹的。
而赵文清这个三个与沈耘相处更久的人,看到沈耘走回来,依旧止不住内心的震撼。
待沈耘坐下,赵文清带着几分好奇问道:“沈兄怎的今日这般强势,往常看你对那韩扬都是一般爱理不理的态度,可是今日为何……”
话说到一般便停下了,但意思沈耘却明白。对于这些好友,沈耘也不隐瞒:“如果他只是说我,那么我倒是真的可以忍受。可是今日他说话太过了,甚至将今科的考官都牵涉在内。你们想想,若是传出去,以如今势力错综复杂的朝堂,不知又要掀起什么波澜。”
沈耘的解释让座中几人暗自一惊。
“我这般强势地压制他,正好将这场争论的焦点转移到我的身上。旁人自是看到了我有些得意忘形,韩扬先前那些话便会下意识的疏忽。等他们再想起来的时候,这场风波便已经过了。”
沈耘不是圣人,也不想给韩扬留什么活路。可是如果科考再因为这家伙掀起什么风云,他们这些人将来还说不准会出现什么波折。为了能够顺顺利利获得差遣远离朝堂,沈耘也只能做一回彻头彻尾的恶人了。
“沈耘当真是考虑的周详。我先前还以为,是韩扬这厮三番五次挑衅与你,终于被惹恼了。”应谦一笑了笑,神色淡然地饮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