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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无常的人生,终究是不可能让人在克制中达到目的的。很多人都在说,等我有钱了,我要去吃点什么,等我有钱了,我要做点什么。
可是,终究有些人,等不到那个有钱了的时候。
沈耘的心中何常没有遗憾。
秋收的时候,他还心里想着要让沈山好好的吃一顿西瓜,可是呢?难道当时,就没有吃一顿西瓜的钱么?有的,只是有等以后三个字,便觉得那时候不能。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不想不愿。
万般的追悔,只能用一个叹息来弥补,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冰冷的饭菜,加上冰冷的心,即使火盆在暖,却依旧化不开一屋子的氐惆。
没有鞭炮声声,大早上还是村民们走在路上的相互祝福,将沉睡在梦中的沈耘叫醒。
虽然没了本家,可是邻舍之间,到底还是体恤的。差不多各家各户相互拜过年,便有三个妇人一道,各自带几个自家做的花卷馒头过来慰问。
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句说的绝对没错。此情此景,每一个人进来,沈母都是以泪洗面。口中断断续续说着和沈山前些年的辛苦,说着沈山的喜好沈山的毛病。
到底,就像是要在自己的眼前画出一个活生生的沈山来。
然而,逝者已矣,再怎么怀念,终究,只是徒劳。
过了晌午,沈母便因为哭泣太久,精神疲惫到了极点昏睡过去。只有沈耘一个人,对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很是感激地作揖。
大年初一,就这样疲惫地过去了。
直到初二,沈桂一家的到来,让沈母精神好了许多。
山路漫长,朱阿明特意套了骡车过来,一家四口,除了他赶车,全都窝在毛被子里。
进了门,银瓶儿与金辉儿便跳下车来,一溜小跑凑到沈母面前,似模似样地拜起年来。沈母难得绽放着笑容,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包,拉起二人的手,各自塞了几文钱。
“阿娘,孩子都还小,拿不住钱的,你还是不要给了。”沈桂劝着。
毕竟家里都不好过,几文钱关键时刻也是顶很大用的。
沈母笑着摇头:“孩子都小,拿几个压岁钱,大吉大利,邪祟回避。”
沈桂无奈地摇摇头,只能看着姐弟二人欢天喜地将铜钱塞进怀里。
朱阿明此时已经卸了骡车,走上前来。很是郑重朝沈母一拜,这才回了沈耘的礼。
六口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屋里,毕竟是自家人,也就少了很多客套,沈母直接将人带进自己屋里,悉数坐在热炕上,这才端来茶水和花卷馒头。
这一路来是委实有些寒冷。
两个脸蛋冻的发红的孩子迫不及待端起茶水,美美喝了一口,顿时惊叫起来:“好甜。”
自然是很甜的。虽说未曾办什么年货,但沈耘到底不愿沈母也如沈山一般,连半点福分都享受不了就撒手人寰。以是专门去了趟城里,买了些看似很奢侈的东西。红糖掺杂在蒸过的山楂叶子里,悉数是茶红色。
但只有尝过,才知道其中美妙。
“你阿舅是个大撒手,刚赚了几文钱,就弄了一斤红糖来说是要给我补身子。我这才多大岁数的人,何须补呢?所以就等着客人来,茶水里放一些。”
提起这件事情,沈母到底是高兴的。
在沈耘的手里,家非但没有败落的迹象,似乎日子还过的越发好些,这也是沈母能够支撑下来的原因。她还要看着沈耘科考得中平步青云。
糖,对于贫家来说了,确实是奢侈的东西,莫说两个孩子眼睛一亮,就连先前还一门心思拿了馒头填肚子的朱阿明,都登时端起茶水牛饮几口。
“好喝。”朱阿明想不出什么词汇来形容。距离上次喝糖水,还是一年前的事情。
沈母点点头,为朱阿明续了水,这才说道:“这次过来,也莫要急着回去。住上两天,回去的时候,娘给你们带上一些。两个孩子这些年跟着你们受苦了,就让他们好好尝一尝。”
沈桂自然是开心的,点点头。
朱阿明本想拒绝。他这个人,总是觉得这种情况就像是施舍一般。可沈桂既然答应,两个孩子又非常期待,便再也没说什么。
牛鞍堡的另一边,沈家兄弟五个今日与几个女婿聚在一起。
人多,当真是热闹。沈美家中左右两间房的炕上,老辈小辈满满围坐着。几个女人一起拾掇了几个菜,端上桌来,诸人就着馒头开始吃喝。
比起沈耘家的茶水馒头,这边可就丰盛多了。
沈朝在注鹿原拿来的鹿肉脯,沈夕在城里割了羊肉。再加上沈美家杀的鸡,沈景一双女儿凑了份子买的猪腿,以及沈川提供的黄羊肉,满桌子压根就看不到几个蔬菜。
酒席之间,兄弟几个也开始说着沈耘的事情。
“老六,听说你被那个畜生强索了四两银子?”沈朝远在他方,这件事情也只是听说,因此这会儿正想问个清楚。
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夕绝对是想将这件事情埋藏起来,希望人们永远不要提起的,可是他面对的是沈朝。自己这个五哥他从小就怕,到现在更是带着分敬畏,所以还不得不说。
“这事儿,当真是让人气恼。也不知道刘县尊发的哪门子疯,硬是要让我找那厮要一本《礼记》来。结果他看准了我要巴结刘县尊,便要我掏出四两来。”
想起来沈夕都觉得肉疼。
恨恨地说着,临了恶声恶气地赌咒:“他莫要落在我的手里,迟早我要把这口气出了。”
沈朝摇摇头:“看来咱们还是小看了这个畜生。暂且刘清明还是知县,我们也莫要轻动,我就不信了,他能一直庇佑着小畜生。可恶的东西,居然连亲叔叔都下的去手。”
“听说他给刘清明出了什么主意,若是不出差错,刘清明今年只怕就要调任。待新知县到来,看我怎么炮制他。”沈夕深谙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他知不知道,这是要将自己推进火坑里。我就不信了,再来一个知县,还这般照顾于他。”
沈美适时插话:“我本想在村里闹些事情的,结果那厮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凡是村里的事情,全都听村老的,完全让人抓不住辫子。”
“你们也莫要急在一时。此时放在心里便好,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沈家剩下这些人,可不要闹出这等事情来。”沈朝点点头,制止了二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再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
“对,吃肉吃肉,这些东西,那畜生家里可摆不出来。我听说,今年他们家里就剩下白菜萝卜。也不知道拿出来被人家笑话。”
沈川油滑地替沈朝将这件事情盖过,再度吃起酒肉来。
第三十五章 恩义重重重如山()
果如沈川所言,沈耘家中此时吃的正是白菜萝卜。
但再简单的食物,只要人开心,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热炕上吃些东西,先聊着,时间居然已经到了晌午。这几日虽然冷些,可晌午晒了太阳,还是暖烘烘的。
忽然间,大门外传来一句呼叫:“沈耘沈郎君,可在家中?”
听到是叫自己的,沈耘便穿了毡鞋走出门来。
大门口,两个青衣仆役赶着一辆马车,其中一人沈耘甚是熟悉,正是范府的门子。自己与他也见过两面,说过不少话。
见沈耘出来,门子搓搓双手,大喜道:“给沈郎君见礼了。全叔让我给郎君送些东西来。”
“先莫要说,进来吃杯茶暖暖身子。今日正好泡了一壶红糖茶水,倒是热乎的紧。”
沈耘的话让门子喜笑颜开,倒是也不拒绝,感谢之后,便随沈耘走进门来,顺带将马车也赶紧来。看到院子里已经卸下的骡车,有些不好意思:“看来沈郎君来了客人,不若,我等便在外头喝口水就好了。”
沈耘笑笑,门子没有因为是范府中人就嚣张,确实引起了他的不少好感。
“不妨的,都是内亲,全在里屋。咱们就在客堂说话。”
率先走进去,在里屋取了烧开的炭火放进盆里,再填上一些。看暖和了,这才端到凳子前,让二人烤手,自己则是取了茶碗倒水。
门子接过温糖水,美美喝一口,咂吧下嘴,赞一句:“还是这山楂叶子蒸了泡茶水好喝,我家中那些砖茶,就算掺了再多糖,终究苦味太重。”
沈耘笑笑:“既然如此,走时便带一些吧。”沈母秋后总是找事情做,山楂叶子蒸制了很多,也不在乎那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