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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来也好笑,就是这么一个尊师重道观念早已深入人心的时代却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学生可以随时对老师的观点提出质疑。此举非但不会遭到任何谴责,反倒还很可能因为言之有理而倍受青睐。
“神宗之策虽善,然到得今日,也正好应了那句过犹不及!”地处西北边陲的祐川城内几乎没有乞丐,这倒不是因为鱼大县令治理有方,而仅仅在于一个穷字!
祐川百姓穷,家有余财者寥寥无几,大部分人都得为了生计而疲于奔命,哪还有那闲工夫去救济别人?
祐川县衙穷,穷得都拿不出钱财来修缮城池,穷得鱼大县令能因为当初拿出几石粮食招安北地弃民而心疼得蹲在家里长吁短叹了好些天!
以前没有机会切身感受朝廷善政的好处,直到此次打着赴考的旗号南下,鱼寒这才能够在亲眼目睹了大宋官家仁慈的同时也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
越往南走越是繁华,乞丐也渐渐变得随处可见,原本还以为这是他们眼力劲不错知道去哪更容易找到有实力布施行善的大好人,可真一打听才知道事情还真不是想象的那样简单。
超过八成的乞丐都世居本地,反倒是那些真正一无所有的北地弃民因朝廷刻意制造出的隔阂而很难获得同情用这种方式生存下去。
要说一个地方是这样还有情可原,但一路走来都能见到这副场景,也就难免会让人产生点别的想法。
没有资格对大宋朝廷的律令指手画脚,如今也只是为了不被继续当作杂役使唤才决定陪着某个无聊大儒的聊聊。
“哦?汝且说说!”作为心怀社稷忧国忧民的大儒,很是有些悲天悯人的吕祖谦一直将这条善政当作体现朝廷仁慈的重要证据,平时也没少听得旁人对此提出异议,但他还是很想知道鱼寒能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大观元闰十月有诏‘遇冬寒雨雪,有无衣服赤露人,并收入居养院,并依居养院法’,待到太上皇临朝又命临安府置养济院‘将街市冻馁乞丐之人尽行依法收养’。不知学生所忆可有偏差?”脑子里装着整套二十五史,鱼寒当然也可以轻易就说出大宋朝廷在这方面的所有善政。
“然也,我朝君王皆仁义,故不忍……”就连吕祖谦也不得不承认,要说背书还真就没见过几个比眼前这小混蛋更厉害的!找不出其中的差错,却还是再次对朝廷善举做出由衷赞赏。
“朝廷此举固然是行善,却也遗患无穷!师长久居朝堂,或不知这乞者中已有三成青壮。缘何如此?皆因人性惫懒!”这纯粹是在以己度人,就鱼寒那种能躺就不会坐的性子,如果不是碰巧撞上了当初的损友以至心存邪念,怕是直到如今都还在祐川县内瞎溜达,今生都不打算闹出点动静来体现穿越者的优势。
“小儿之见实属偏颇,壮乞之存非朝廷本意,实乃……”鱼寒都能发现的弊端,作为当世大儒的吕祖谦当然更能看得明白。
并不认为这种现象的出现与朝廷善政有任何关联,吕祖谦只是将这些弊端归咎于地方官没能认真履行以德化民的职责。
如果天下百姓都知道了自食其力的道理,那还会有身强体壮的青年人跑到街头巷尾去晒着太阳等待救济吗?
“先生此言可实在是有些……”没好意思对眼前这位心地善良的大儒做出指责,反正是在闲聊,反正说错了话也不会挨揍,鱼寒干脆也就彻底放开了拘束直言道:“学生出自西北边陲,曾闻秦地有谚云‘治灾苦,食果腹。赈灾谄,受活散’,又于史书中得知秦法治灾不赈灾,故而国富民强……”
有人说会出现青壮年乞丐是因为社会竞争压力过大而至优胜劣汰的结果,但鱼寒可不这么认为。
在这个或许有些偏执的小混蛋看来,技不如人只能说明你还不够努力还需要学习,而绝不应该成为偷奸耍滑坐等嗟来之食的理由。
既吃不了披星戴月的劳作之苦,又不愿受为奴为婢的束缚,还缺乏落草为寇的胆色,甚至连坑蒙拐骗的脑子都不具备,偏偏又想过上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天下哪有那么多好事?
青壮年乞丐的存在看似无害,实则隐患无穷。
因为他们在冲击君子自强不息这种华夏传统观念的同时,还在无止尽地消耗着社会的另一项重要资源,当善良成为了某些人发家致富的消费品,这个社会只能是渐渐变得更加冷漠与极度自私!
或许是谈兴正浓,心怀怨愤的鱼寒竟然没有留意到吕祖谦那张老脸正在渐渐变得铁青,反而是不知死活地又给添了一句:“故而依学生愚见,贫者故可悯,壮乞当凌迟!”
“荒谬!大逆不道!胡言乱语!汝……”在信奉仁者爱人的大儒面前引用被称作苛政猛于虎的秦法为正面例子,还高谈被斥为酷吏的商鞅那套治国理念,这也难怪人家会勃然大怒!
也就是鱼寒运气好,能碰上吕祖谦这么个学富五车懂得以理服人,而且武力值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大儒,否则就不会只是遭到一顿颇为斯文的臭骂,而是真有可能当场被剁成肉酱!
第60章 临安城外的小插曲()
本就因为一些列的家庭变故而有些郁郁寡欢,又碍于某些特殊情况而被人给糊弄到了西山书院任教,结果还很不幸地碰到个送上门来的所谓神童……
最初还打算认真考察一番之后就招入门下用心调教,却又突然发现这小混蛋居然信奉与儒家思想背道而驰且的法家歪理,并且还对那个足以堪称酷吏典范的商鞅倍加推崇,吕祖谦如今这心中的愤怒与憋屈也就更别提了!
没把某个小混蛋给直接踹出书院,绝大部分是因为吕祖谦有着强烈责任感,不愿因自己的袖手旁观而让这天下间多出一个有能力惑乱朝廷的大祸害!
为了能防范于未然,吕祖谦秉着有教无类的圣人观点,拿出了慷慨赴义舍我其谁的勇气,决定将鱼寒留在身边,趁着这小混蛋尚且年幼还有那么一点可塑之机,通过自己的言传身教让他迅速改邪归正。
放下了心中的哀愁,也断然拒绝了书院同仁的殷切挽留。
不再继续坐而论道的吕祖谦决定遵循时代传统带着某个小混蛋一起游学天下,让他在见识人间疾苦之余也明白唯有儒家圣人之言方为治理天下之正道!
“子将贤弟……”没人知道莫名其妙就挨了一顿通痛揍的彭龟年哪里来这么多空闲时间,不仅跟着在西山书院内耗费了近三个月的光阴,居然还能够不计前嫌陪同某个小混蛋一起在这大冬天里朝着临安府赶去。
“闭嘴!”因为吕祖谦的坚持而被禁止继续悠哉悠哉地躲进马车内陪伴自家女眷,刚才还有气无力趴在骡背上,鱼寒此时却是怒目圆瞪很有些择人而噬的恐怖。
既然是做出了决定,身为当世大儒的吕祖谦当然得想办法对现状做出改变,而他首先做的就是给鱼寒准备了一个字号!
为什么只是准备?因为《礼记》有明确记载‘男子二十冠而字’,某小混蛋显然还没达到这个最基本的要求。
一个为将来功成名就之时便于他人称呼而备下的字号,心底里藏着某种邪念正打算去糊弄大宋官家的鱼寒当然不会对此提出异议甚至还颇为期许。
再怎么说这年头可真不是谁都有资格拥有字号,更不是谁都有资格让当世大儒亲自赐予!
充满了期盼,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得意,可真当吕祖谦说出那俩具有某种特殊期许的字以后,鱼寒的脸色当场就变得难看了九分!
子将?
鱼子将?
鱼子酱?
那老家伙又在变着法地戏弄咱呢?
琢磨着是不是干脆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去把颇有恶作剧之嫌的吕祖谦给痛揍一顿然后远走高飞,鱼寒却无比悲哀地发现那位当世大儒还真没自己想的那么无聊。
不管是因为交通条件的限制,还是出于饮食习惯的使然,亦或食材与烹调方式的限制,反正数百年后的那些珍馐佳肴放在宋代还真不一定有人能瞧得上。
即使有精明的波斯人已经将被腌制后的鲟鱼籽给传到了西方并且获得备受追捧,但在大宋本土,那玩意基本上是被当作厨余垃圾处理!
出于在数百年后某些生物看来或许有些可笑的自豪感使然,大宋子民没有在意波斯人如何称呼那些垃圾,也没闲工夫去关注西方人的口味。
在这个海参、燕窝等数百年后的滋补佳品都没有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