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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些财大气粗老家近,对修筑宅院有自信的人们之外,还有许多人则是盯上了告示的其他几条事项。
“若是自己招不到工匠民夫,请官府的人来修建,则需要支付足额薪金。”
“跟自己从附近各地招募工匠差不多啊,没有往来路途上的花费,应该还能省钱。”
“但什么时候能开工就不好说了,万一拖上三五个月,一年半载的,你也没话说。”
众人吵吵嚷嚷,各自盘算着自家该用怎样的方式,有些机警且带了许多钱财来洛阳的,则压根不跟他们呱噪,径自赶往洛水南岸,想要赶在其他人之前选个好地方。
告示最后说了,想要承租,需要缴纳一定金额的保证金,表示自己有实力在京城盖房居住,缴纳保证金的临时场所就设在官府划出来的土地上,现看现交钱,当时就能拍板。
有话跟官府说,跟这帮家伙瞎聊什么呢。
怀着类似的心思,他们浩浩荡荡地驾着车马过了河,然而,在看到那一块块用界桩和白灰勾勒出来,方方正正得像是砖块一样的土地,胸中却不约而同地萌发了被愚弄的怒意。
这么屁大点的地方,给谁住呢?
“方圆三十步,合下来接近四大亩了,还不够你们住的?”
面对这些地方豪强们的质问,负责记录土地出租情况、收缴保证金的中年吏员瞪着眼睛,毫不客气地喷了回去。
这群家伙,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以为堂堂京城也是一样么?
双方就那样瞪着眼睛,争吵了好久都没争出个结果,很多脾气不好的已经掉头离开,不愿意再租地了。
汉朝六尺为一步,汉尺约合后世的二十三厘米,也就是说,每一块建筑用地约为方圆四十米,一千六百平米,对于后世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面积,住上几十口人跟玩一样。
但是,有财力自己修建宅院的,哪个不是地方上的显赫家族,在他们眼里,没个十几二十亩的那压根就算不上个宅子,像眼下这么点地方,建起来的宅院实在是有辱自己家族的名声。
宁愿不住,也不能受这种委屈。
有些人大发雷霆、有些人垂头丧气、有些人索性离开了,有些头脑灵活的人则想出了另一个点子——一块地不够大,多租几块地盖个大院子不就行了吗?
告示上也没有说,每家只能买一块地啊。
“当然可以多买,但是,房舍、墙壁等等,不得超越界桩,两块地之间的空地可没有租给你,那是路,谁都能走的路。”中年吏员似乎是早就得了指示,当即斩钉截铁地断了这些机灵人的念想。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偏西,原本热火朝天的景象也在人们不断的失望之下退去了。
告示贴出的第一天,没有一块土地成交。
天色渐晚,那些被派过来的官吏们也有些失望,开始张罗着收拾桌椅,准备回家睡觉。
正在此时,一支十余人组成的马队远远从南边过来,见到这幅景象,不由得放慢脚步,缓缓从预设的道路上通过,唯恐踩踏了界桩和齐齐整整的白灰线条。
片刻之后,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翻身下马,向那些正在收拾桌凳的吏员们问路,随即攀谈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听了吏员们的解释,中年文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再度微笑着答谢,向不远处的洛阳城纵马而去。
“这人说是荆州来的士人,怎地操着一口西北边地的口音?”望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那名又是指路,又是抱怨今日差事的老吏员不由得心中纳闷。
这一行人一路北行,在横跨洛水的浮桥上啧啧称奇了片刻,便毫不停留地来到了城东的馆舍,凭着路引入住之后,那名中年文士又独自一人出门,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游荡起来。
第832章 酒街 夜市()
由于受地形限制,洛阳城是历史上稍有的小城,方圆数里的高大城墙之内,仅仅容得下皇宫和一些重要建筑,在遭遇董卓纵火烧城的浩劫之前,三公府邸、太仓、武库、金市和一些贵族宅邸都在城中,在刘备重修洛阳城后,也只是把以往歪歪扭扭的不规则城墙变成了方方正正,并没有把这些功能性建筑全部迁了出去,反而又划出土地,为朝廷各部门修筑办公场所。
城里挤得满满当当,国子监、集市、甚至用于接待各地派往京城官员的馆舍这些,就都被规划到了城东的郭区,按照蓟城那边积累下来的先进经验,搞起了商业街、酒街这些刺激消费的娱乐场所。
那些尚未被开发利用的土地上,大多都盖着茅舍,供各地进京的士子、秀女,以及陪同他们前来的族人居住,这些人非富即贵,根本无法忍受茅舍中的闷热环境,白天还好,一到傍晚,一条条灯红酒绿的街道之上、道路两旁的酒肆、饭庄之中,就满满当当的全是客人了。
其中,东三街上的诸多酒肆,凭着长途跋涉运送来的幽州美酒、精美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酒具、花费重金请来的幽州音乐学员的乐师,很快就成了人们趋之若鹜的热门场所,每日里都会因为争抢桌椅而发生的口角,有时候还会爆发小规模武斗。
此起彼伏的治安事件令司隶校尉赵风不堪其扰,好几次进宫谒见刘备,希望重启宵禁制度,还洛阳一个安静的夜晚。
然而刘备压根不打算这么做,反而兴致勃勃地询问起几起斗殴的战况。
“宵禁就没必要了,这么热的天,连朕都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想要找几个人陪着喝冰酒呢,更何况他们住在茅舍之中,更是闷热无比。”
“洛阳是京畿重地、天子脚下,那些人彼此殴斗,简直目无王法,传出去恐怕有损皇家威严。”
“让他们去斗,你只管秉公执法,该抓的抓,该打板子的打板子就好,只要别闹出人命就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些人放弃家中优渥的生活跑来洛阳吃苦,本就满腹怨气,斗一斗,泄泄火也是好的,假如他们之间安然无事倒不是好事,八成是憋着劲要跟朝廷斗呢。”
见刘备态度坚决,执意要把城外变成转移矛盾、宣泄怒火的场所,赵风便也不在固执己见。
不就是让麾下士卒们多值夜,多轮岗巡视吗?
“对了,还有一事,不知陛下如何看待。”赵风正要告退,却又想起了另一桩让自己头痛的事情,“国子监中的生员们也多有每日混迹在酒肆歌坊,乃至通宵达旦的,就在昨日,臣还接到报告,说是有生员酒醉之后掉入道旁沟渠,险些溺死在半人高的积水之中。”
“国子监的生员?”刘备眉头微微一皱,怒色一现即隐,语气又回复了平静,“不管他们,想怎样就怎样,这么多人,总是有好有赖。”
赵风抿着嘴不说话了。
在他看来,朝廷出资出场地设立国子监,就是为了给国家筛选精英,培养预备官员,各地士子纷至沓来,除了求富贵之外,绝大多数人也都是怀着一颗报国之心。
能够通过国子监考试的都是才智出众、前途无可限量的年轻人,如果在灯红酒绿中迷失自我,对国家、对自己,都是极大的损失和遗憾。
“依臣之见,还是要将这些事情告诉康成先生,请他多多约束那些生员。”赵风想了想,再度提出建议。
“康成先生从北海到幽州,再到洛阳,门下出了多少士子,这种事情不知道见了多少,你所说的,只怕他早就知道了。”刘备笑着摇了摇头,“朕会让仲达在国子监内贴告示,劝诫生员们自重身份,至于他们听不听,还是要看自己。”
国子监不是普通书院,教出来的生员也不是普通士人,而是国家的预备官员。
假如有人考进了国子监,就以为可以高枕无忧,荣华富贵唾手可得,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教学之外顺其自然,不干涉生员的个人生活,尽量让所有人显露本性,并对其品行进行观察和评定。
这是国子监创办那一天起,刘备、卢植、国子监的第一任祭酒郑玄等人就确定下来的基本方针。
毕竟这些人之后要在朝廷和地方上做官,其中佼佼者在经历磨练之后,甚至会成为国家的重臣,缺乏自制力、无法抵御欲望、需要别人耳提面命才能老实的家伙是绝对不能要的。
耐得住寂寞,经得住诱惑的,才有资格成为国家的栋梁。
至于那些仗着家中的钱财,肆意挥霍青春的,若是能看懂告示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