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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荣年叮嘱完,公主殿下又好不容易回到府中,都已是黄昏了。
凉初在府中监工半日,府中其余亭台楼阁勉强逃过一劫,损毁最重的房屋——锦柒原先住的西阁,还有书房——已经被宫中尽量加紧的巧匠,最大程度对进行了隔绝式的修缮。
刺杀的信息半时一会儿没查出来,京中潜火师报告倒是出来的很快——说是京中有人放了孔明灯,不小心误烧了她的府邸。
有时候真相大白并不是好事。
所以她对潜火师的报告不置可否,没有深究,神色淡定的搬进了东阁。
稍坐了一会儿,锦柒忽而唤:“香冷。”
“公主有什么吩咐?”
“随我出去一趟。”
。
。
锦柒进房时,叶仲卿正伏在那里看书,听到声响忙要爬起。
“别动。”她走过去,在叶仲卿身边坐下,“伤得重么?”
“没事儿,小伤罢了,过两天就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将军。”叶仲卿放下书,盯着锦柒笑,笑的满脸是牙。
锦柒才不信她的话,伸手就要拉开她的衣服。
“七七,你别这样。”叶仲卿忙挡住锦柒的手,低眉顺目装出一脸娇羞,“人家会害羞……”
“别闹。”锦柒不吃她那一套,微微冷了脸道:“让我看看。”
叶仲卿拗不过锦柒,索性乖乖的趴在那任由锦柒摆布。
她首先看到那右肩上一大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此刻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可怖。锦柒挑了一块药膏在指尖,轻轻的抹在伤口上。
“真的不严重。”叶仲卿感觉锦柒的手指又到了她背上的刀伤,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身后的人不回答,只轻轻地拍了拍,示意她坐起来。
叶仲卿撇撇嘴,乖乖拢了拢衣服,正面面对锦柒。
锦柒看叶仲卿左臂不方便,帮她整一下衣领,拉过她的手拆开手上纱布,没好气的看着被划伤的手掌,说:“你当自己的手,是铁的吗?”
叶仲卿看着锦柒讪笑,“忘了。”
锦柒叹了口气,给叶仲卿更换纱布,“值得么。”
“没有值不值,只有愿不愿意。”
“可是你知道的,我只能给你我的今天。”锦柒垂下眼帘,光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嗯。”叶仲卿低头应道。
纵然她心里有些苦涩,可是有些心意,说出来也许反而会打破此时好不容易得来的平衡。
“那我们就珍惜现在吧。”许久后,她抬起头叹了口气,继而痴痴的看着锦柒,“没办法,遇见你我就变得不像我自己。”
锦柒俯下身,轻轻在叶仲卿面颊印上一吻。
叶仲卿眸中一点火光亮起,身体比思维更敏捷。
她搂住了要退回去的锦柒,吻上那柔软的唇。
。
。
叶仲卿将内力运了几个周天,又回归丹田,吐出胸中一口憋闷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早上的阳光,偷偷从窗外溜了进来。
她上下左右的抻了一通懒腰,顿时心情大好。
这几日,清晨赶叶泊出去救红玉,上午教家里的小萝卜们习习武、读读书,下午和锦柒聊聊天、下下棋,晚上坐在房顶上吹吹笛、赏赏月,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美。
叶仲卿起身,下楼坐在自家秋千上,一身痞气的晃着腿,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手中的酸梨。
“大当家的;注意你的君子形象。”
叶仲卿头都不用回就知道一定是叶泊。
“少英啊,君子在心不在行”叶仲卿甩手,将手中啃剩的梨核丢回树下,“不要听孔孟胡说”。
叶泊抽出袖中的帕子,递给她擦手,“君子论天下之大。”
“一室不扫何扫天下?‘治大国如烹小鲜’。叶仲卿继续晃着腿,漫不经心的将帕子丢还给叶泊,“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
“就你歪理多。”叶泊捏着帕子的一脚,哼一声。
叶仲卿从秋千上下来,凑近了问:“伪君子不如真小人嘛。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王相那边脸上终于挂不住了,下午就放人。我们这帮子孤苦上京的远房亲戚,也可以收了吹啦弹唱了。”
“成绩斐然啊呐。”叶仲卿笑着勾住叶泊的脖子,瞅瞅她身上的男装,“怎么,真想一直当男子么?”
“也不是。我喜欢男装的轻便,也喜欢天高云阔的胸怀,可惜女子的身份总有太多限制。”叶泊被高她半头的叶仲卿勾住脖子,觉得有些不习惯,又莫名有种安全感。
“天高云阔,早该有女子几分天地。”叶仲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风轻云淡的说:“既然如此,塞上江北,想去都随你。”
“塞上江北倒暂时不想,倒是想在洛阳城内做点生意,只是……”叶泊踌躇起来。
“可以。”叶仲卿打断她的话,“要多少钱?”
“你,你就这样决定了?”
“你读书、谈吐都自有风度,想来家里非富即贵,你的难言之隐嘛……”叶仲卿望着欲言又止的叶泊,“我们也一早讨论过了。不论如何,你现在是叶家的人,我可以信你。再说了,你帮我办成红玉这件大事,我要好好谢你。”
叶泊终于明白,为什么叶仲卿新官上任,就可以让兵士和她同心。
她叶泊只是个家道中落、人人可欺,甚至还差点被人当做兔儿爷强行捉去做娈童的人,随时可能默默无名的死去。甚至,从一开始她就故意瞒下了自己女子的身份。叶仲卿明明可以一开始就戳穿她,或者轻而易举的查出她的家世背景。
可叶仲卿没有这样做。
至少,在明面儿上,她没有察觉叶仲卿这样做。
面对这样的叶仲卿,如果说她叶泊之前只是感谢,那么自今日起,她愿意真正把叶仲卿做亲人相待。
她低低的开口:“谢谢,大当家的”。
第50章 风云际会()
“殿下。”庭下有人俯首道。
殿中身着淡黄色锦袍的男子听出来人的声音,放下手中狼毫笔,起身笑迎:“太傅来了,快请进。”
被唤作太傅的老人虽已是须发尽白,可锐利的眸光和着那挺直的腰板,反而显出几分古劲矍铄来。
小内侍有眼力劲儿的呈了茶过来,太子接过自然的端给老者,道:“昨日闾州新贡上来的骏眉,记得太傅好这味道——您尝尝,中意的话一会儿让周瑞全给您送过去。”
老者接了,并不急于喝,目光停在他案头新抄书卷,赞道:“殿下这笔字越发有筋骨了。”
“那是太傅教导有方。”
听觉弦外有音,周锦成打个哈哈,挥手屏退左右。他笑眯眯的背起手站在老者身旁,神情专注的一同望着墨迹未干的纸张,道:“筋骨如今有了,只是总觉得又有些锋锐了。”
“赶巧了。”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老臣这里新得了一份巧帖,殿下可要一观?”
“学无止境,谢太傅赐教。”
笑眯眯的男子,笑意更盛,在桌前坐下,大方铺开细看。
素笺上,一个个名字整齐的落在上面,整体观来偏生又错落有致,气韵横生。
名单不长,待周锦成饶有兴趣的看完,太子太傅一盏琥珀色的峻眉堪堪呷下。
“殿下以为如何。”
“字极好。”太子脸上笑意不变,尾音微沉,“只是这随侍乌牢的人员么……”
“不合殿下心意吗?”
“父皇定下的名单,一碗水端的极平,最多就是有些无趣罢了。”
“殿下这样想,就不辜负老臣一番心意了。”
“多谢太傅。”太子笑一笑,突地就着手边明灯,将那张纸笺点燃,“只是,本殿如今并不想掩藏这份锐利了。”
老者顿下手中稍显温凉的茶盏,紧了眉便要劝谏眉梢眼尾俱是张扬的皇子。
“太傅莫气。”松手放开手中烧的只余焦尾的纸张,由它掉进双龙戏珠的琉璃筒,周锦成淡笑道:“有些新鲜事,还未告诉太傅。太傅听了,在做定夺吧。”
“数日前钦天监送来密信,李青臣上月夜入父皇承乾殿密报——锦柒为紫薇运太阴星;前日本殿又收到边关密报,西车、乌牢隐有和我玄央和亲意向;今日太傅送来的名单上,京中多方势力足以和我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