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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上是早膳,也说不上是午膳,也远没有锦柒料想中的菜式繁多,周荣年甚至连御厨都没有传,他兴致勃勃的亲自在长乐宫的小厨房下厨。
锦柒不曾见过父皇这般,惊得连面都忘了接。
“尝尝吧。”周荣年将面放在锦柒面前,自己率先拿起筷子,拨开上面的浮汤,挑起一筷子放进口中。
锦柒心下狐疑,这碗面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是每一年生日时都会吃到的那一碗长寿面。不过那难道不该是香冷做的吗?可是看父皇刚刚煮面时娴熟的样子,难道……她不能再猜测下去了,她也挑起一筷子面,放进口中。
一瞬间,她的眼眶莫名的有些湿润。
味道是不会骗人的。
锦柒不是没埋怨过自己的遭遇,她不是要求那些公主的虚名,她只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一个孤儿?所谓的淡然也不过是无计可施后的自我平复,可如今她突然知道了父亲的心。原来每年的那一碗简单的长寿面,都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专门为她做的,她的生日从来都不曾被忘记。
“父皇……”锦柒有些哽咽,一口面在喉咙口,堵的她心脏都有些隐隐作痛。
“今天可不能哭。”周荣年犹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摸了摸锦柒的头,像锦柒小时候那样,“这么多年,是父皇疏忽了。父皇虽然贵为天子,可也一样得不到自由……”
他看出了锦柒心中的疑惑,抬抬手示意锦柒继续吃,自己放下筷子,柔声道:“面放久了就不好吃了,父皇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的疑惑,之前父皇不能和你说起这些,可父皇终于明白有些事情躲不过去,等你吃完,父皇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锦柒忍住眼中的泪水,点点头。周荣年见状,便又拿起筷子,和锦柒一起吃起来。
周荣年的身体一直不很好,阿鸾去世后就越发的每况愈下,如今还不到不惑之年,鬓边早已有了银丝。
刚刚锦柒处在紧张的情绪中,一直低着头,是以没有察觉。此刻却觉得父皇鬓边的白发说不出的刺眼,她看着看着,心神激荡间几乎掉下泪来,慌忙低下头去。
锦柒平时胃口不大,今天这样大一碗面,却全都吃完了。
周荣年平时吃饭很快,今天却是等锦柒吃到最后一口,方才慢慢的放下筷子。
周荣年缓缓开口,从阿鸾如何求自己不要让锦柒留在帝王家说起,说到近日钦天监对天象的记录。这中间虽然又很多年,但故事并不多,半个多时辰也就够了。
“朕自十八岁登基以来,继承大统业已二十载,朕做过许多错事,也做过许多对的事,朕无愧于天下人,却唯独愧对阿鸾。”周荣年眸子中的光暗了暗,“你是朕和阿鸾的孩子,朕本该最疼你,可却让你吃的苦最多,朕不想你再走朕的老路。朕希望你可以置身事外,可以万般不由人。如今,你不要去管什么天命,也不要去管什么家国,只回答朕一个问题——柒儿,你可有良配?”
良配么……锦柒眨了眨眼睛,对上父亲探索的眼睛,平淡的说:“没有。”
如果锦柒不曾知道这其中的种种事由,她还可以由着私心置身事外,如今知道了,便再也不可能由着性子说出一句“有”来。
纵然周荣年不愿意,纵然阿鸾不愿意,锦柒作为她们的血脉相传,终究还是继承了早在骨血里的责任感。
她生来如此,一天是玄央的公主,便一辈子都是。
“柒儿……”不再年轻的皇帝无奈的生出许多唏嘘,他目中满是留恋,“你太像你的母妃了。朕要多谢阿鸾,她将你和景儿教的最像朕的孩子。”
锦柒听到父皇说起景王,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太子哥哥和景哥哥之间的事,她相信以父王的手段不可能毫无察觉,只是父王多半还不愿拆穿罢了。虽然今天和父皇之间消除了隔阂,可她知道,父王多半不愿意她参与到朝堂上的争斗中。
“柒儿,你今日出了这长乐宫,明日起,在明里暗里就会有许多别有用心的人打起你的主意,你怕不怕?”
锦柒抬起头,面上是少见的天家骄傲,她一字一句道:“儿臣晓得。”
周荣年点点头,而后赞许的拍了拍锦柒的肩膀——他的柒儿果真是玄央的紫薇太阴星,命中注定要为玄央匡正国运。
。
。
层层围墙,让人心乱。
凉初和香冷接了锦柒出宫,本来有许多的疑惑要问,可看见公主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一左一右安静的跟在轿外,留公主一个人慢慢思考。
锦柒离宫好远了,突然掀起帘子扭头去看,身后的王城静静的趴在那里,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大梦一场。连带着身后马车上驮运的赏赐,也变得不真实起来。
“公主。”香冷看见前面堵起来的必经之道,轻声在轿外唤了一声。
“何事?”
“今天是士子游街的大日子,景华路上一时间堵起来了。”
士子游街的日子?居然把这一出给忘掉了。
锦柒掀起轿子的一角,向外望去,远处那些骑高头大马、着蓝袍的新科士子里,有一个个特别熟悉的身影。应该是等了很久了,在交头接耳的人群里,叶仲卿的左右观望竟然还显示出了些沉稳。
她等了许久,也看了许久。除了这个,当然也看见了叶仲卿和楼上人的小动作。
随着前面道路的松动,轿子又开始移动,锦柒放下帘子,心中倒不觉得气恼。
或许,她爱上一个爱慕她的普通女子,会过的很幸福。无论如何,也比自己这个身不由己的公主要好。
第3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叶仲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为什么总觉得七七离自己很近……
虽然走在最前面,言行不端庄不大好,可她还是忍不住第三次回头转身看。纷杂的人群中有人朝她挥手打招呼,叶仲卿微笑而后回应,却没看见锦柒的身影。
可能是,太久没见了吧?叶仲卿这样揣度着扭正身体,没有注意到一顶小轿子转进了终于空出来的小巷。
因为一路都惦记着锦柒,腹中又实在饿的很,叶仲卿后来的游街都带上了一丝痛苦。好不容易游过街,挨到所有仪式都结束,叶仲卿连代表高中士子身份的蓝衫都来不及脱,和周围有意结交的其他士子告个罪,牵起马就要跨上回风回叶府。
旁边一个人突然身子一歪,角度刁钻的倒向叶仲卿。叶仲卿要是不管那人就会摔到回风蹄下,要是管了就势必要松开缰绳。叶仲卿心生疑惑,但呼吸间还是松开缰绳托住了那人的手肘。
“今早西车、乌牢各有密报来洛阳。”那人好像无心的在叶仲卿耳边轻语,站直前状似感激的拽着叶仲卿的手晃了晃,声音不大不小的道:“多谢状元郎相助,方才不知怎么脚下一滑,差点摔个七荤八素。别的都还好,要是擦伤了我这张俊脸,可不知有多少姑娘要伤心了。”说着,那人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镜子,一手按在鬓边照了照。
眼前的人叫夏颖智,金科武举的榜眼,因为家中世代为官,皇上封他做了五品卫尉,负责宫中安全,即御前侍卫总管。他同批好友探花郎甘云飞也封了从五品执金吾,负责京城的安危,大到城门开闭,小到市集治安。
夏颖智照镜子不够,还对着镜中的自己抛了个媚眼,看起来对自己十分的喜爱。那一举一动实在是说不出的妖娆,是以叶仲卿虽分明察觉到手中多了个蜡丸儿,可心中还是一阵恶寒。面上却还是强装镇定的拱了拱手,客套道:“夏兄客气了。”
夏颖智察觉到叶仲卿的目光,收起镜子勾唇抿嘴一笑,莫名的红了脸羞涩的说道:“魏晋风度,状元郎莫怪~”
叶仲卿被夏颖智脸上那一抹可疑的红晕惊到了,不着声色的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强笑道:“好说,好说。”
夏颖智听了好说二字,抬头望着叶仲卿,目中满是柔情。叶仲卿一时间摸不准夏颖智塞给她的蜡丸儿究竟是景王的书信,还是别的……什么。恍惚间又退开两步,背靠着回风,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的望着夏颖智。
“状元郎。”半响夏颖智突然开口,别过头轻声说,“你人真好。”而后,竟捂着脸自顾自的跑开了。
旁边其他游街的士子,早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此刻看夏颖智跑开,都眼神怪怪的望向叶仲卿。那一张张颇有深意的脸上,就差明明白白的用毛笔写上“奸情”二字。
叶仲卿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