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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当船帆从海平面冒出时，码头上看着沈家家丁汗流浃背干活的人群中，惊呼了起来。
“海匪！”
“倭寇！”
“红毛鬼……”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声音中，尽皆带着深深的惊恐。
这些年倭寇的踪迹少了，海匪却因为海防荒废，不时上岸劫掠；红毛鬼或者弗朗机人本身就跟海匪没区别。
“快敲钟！”反应快高呼敲响示警钟声，让整个龙山所有所准备。
“看清楚再说！龙山所巡逻船都没示警……”
海平面出现的两艘大船，整个码头都变得紧张，海边生活多年的人，对于突然出现的船，警惕非常。
等到船靠近，众人才发现，早上刚出海的沈家船队返航了！
“天啊，沈家船队，难道船上出了事？”
“自古以来，都没有带女人出海的惯例，沈家少爷逆天而行，这是遭了天谴，否则哪里这么快返航！”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带女人出海！”
码头上，不少闲得没事在码头上看沈家家丁砌灶不知干啥的军户闲汉们，摇头议论，不少人幸灾乐祸，准备看沈家笑话。
“先生，少爷回来……”杨福跟沈大都知道了消息，跑到码头边缘看着返航的两艘船。“真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杨福准备物资，知道沈越出海时间不长，可也没想过早上出海，晌午就回来。除非出了什么事情，而且还是大事。
要是因为女人上船引起的，笑话就大了。
沈大摇头，沈越出海干什么，毫不知情。
“快看，两艘船拖着什么！”船越来越近，距离码头不到百丈距离时，有人发现了两艘船的船头上绳子绷得笔直，中间拖着什么。
“那是什么？”
看热闹的人们，见两条船中间有着一灰黑色的巨物，议论声更大。
“天啊，龙子龙孙！他们杀了龙子龙孙！”终于有人看清了船上拖着什么，惊呼起来。
“天啊！龙山所有灭顶之灾！”
“沈家少爷杀了龙子龙孙，龙王爷的滔天怒火马上就要来了，大家快逃命啊……”
看热闹的人，大部分顾不得继续看热闹了，转身往家的方向逃去，也有人不顾地面滚烫，跪下对着大海方向磕头……
沈越远远看到码头上的场景，完全是他捕鲸时候船上众人表现的翻版，甚至更甚，只能苦笑。
杨福跟沈大两人都是被震惊得无与伦比，沈越出海，难道就是为了捕捉大鱼？
船靠岸，除了少数胆大的军户闲汉，余人尽皆逃了。
杨福跟沈大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管家，吩咐人把这头鲸拖到旁边沙滩上，灶上安锅，准备炼油！”船靠岸，沈越跳下来，也不解释，直接对脸上惊恐的杨福说道。
“少爷，咱们很难找到人来干这事！”杨福口中发苦，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苦着脸道。
“愿意干的，中午管饱，每人每天三十文工钱。”沈越大声地说道。
此话一出，码头上留下看热闹的胆大闲汉，眼睛亮了起来。
没有一定的胆量，谁敢在这里看热闹？
沈越杀的，可是龙王爷的后代。
“沈少爷，你看老朽行不？虽然老朽年龄大了点，干活不会比壮小伙差！”一名身上穿着几缕破布，身材干瘪，满脸皱纹的老者一脸期待地问着沈越。
“没问题！”沈越点头。
见如此，码头上留下的多数人主动加入，一天三十文的工钱，一个月就九百文！
对没任何收入来源的穷困军户来说，很大的一笔收入，何况中午还管饱。
码头上留下的只有二十多人，拖动二十多吨重的灰鲸尸体到沙滩上，显然不够，民壮跟徐娇的武装家丁也是加入了，四条绳子，上百号人拖动，很快让整条灰鲸完全摆在了海滩上。
鲸尸拖上了岸，自然就得进行切割，沈越让杨福安排人把灰鲸肢解，皮肤下的油脂切割下来，却没人愿意动手。
“已经是尸体，有什么好怕的？这跟杀死的猪牛等牲畜，有何区别？如果连这都害怕，还是有卵子的男人吗？”沈越有些气了。
连尸体都害怕，还想不饿肚皮？
“分解鲸尸的，每天五十文工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每天五十文，这已经是很高的工钱了，这些快要饿死之人，沈越不相信他们不动心。
然而，人群中，却没有人站出来。
沈越看着这些人，脸色不由黑了起来，就连沈家的家丁，在他的目光所至之下，也是向后退了去。
056 浑身是宝的鲸（）
“少爷，我愿意！如何干，请吩咐！”沈越的脸阴沉得要滴出水时，一名中年家丁站了出来。
关键时刻，还是得自家人靠谱。
有人带头，自然也就有人为了钱铤而走险。
大多数人都是破落军户，食不果腹，为了每天五十文的工钱，豁出命也属正常。
沈越只选了五人，让最先站出来支持他的家丁负责。
让他们注意观察自己动作，亲自动手，用锋利的腰刀把厚厚的鲸皮剥开，随后切开三寸多厚的一块脂肪，露出里面红白的鲸肉。
鲸皮跟油脂分明，沈越饶是非专业，也能分清楚。
一边做一边讲解：“你们的工作，就是把整头鲸身上所有部位分割开来。首先，剥下皮，把皮下油脂切割，熬制成鲸油……里面的肉，切割成小块，制成肉干……内脏部分，晒干备用……肠内的东西，也在沙滩上晒干……骨头也不能丢掉……”
鲸浑身是宝，皮鞣制出来可制皮革，比动物皮更坚韧；鲸肉制成饲料太过浪费，制成肉干，缺少肉食的年代会有很多人乐意购买；内脏，晒干磨成粉，制成饲料养家禽牲畜成长更快；鲸肠胃里面都是小鱼小虾，肥田效果远比农家肥更好。
捕鲸之前，沈越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利用鲸身上的每个部位。
干这样残忍的事情，绝对不能有任何的浪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要想搞实业发家，原材料可没有后世丰富。
鲸身上无论哪个部位，在大明都能有大作用。
养殖业处于原始状态，普通人肉食来源少，新鲜鲸肉不好保存，制成肉干完全没问题。
内脏烤干磨成粉养殖牲畜，也是沈越的计划，沈家要发展，得养很多人，有肉吃，有银子拿，自有无数人愿意效忠。
这时代种田，要么草木灰，要么各种粪便，很少有其他肥料，化肥，更是别指望，用鲸腹中的东西肥田，甚至有些大材小用。
何况，在沈越计划中，鲸油才是最核心，他最想要的东西。
“少爷，这肉能吃？”杨福担忧地问着沈越。
靠海的人，各种鱼类吃得不少，皆认为大鱼乃龙王爷子孙后代，哪里敢吃？
“有何不能吃？生吃都不是问题，做好了，比牛肉更好吃……”沈越说到这里，见盯着他的众人眼中尽是诧异之色，也是不由闭嘴。
大明朝，宰杀耕牛，属犯罪行为。
按《大明律》，故意杀死他人马牛者，杖七十，徒一年半；私宰自己马牛，杖一百。耕牛伤病死亡的，不报官府，私自开剥，笞四十。
普通民众，猪肉都很少吃，何况牛肉？
牛可是种田的主要力量。
“一会儿割下一大块，今晚咱吃鲸肉！”沈越吩咐。
示范完成之后，就在一边盯着几人对巨大的灰鲸进行切割，发现不对就指点一番，很快五人都熟练起来。
切割下来的鲸脂，自然有炼油的人送到旁边已经架起大火的锅中炼油。
炎热的天气下，众人皆是汗流浃背，炼油的灶旁，温度更是高的不得了，却没有多少人在意，三十文一天的工钱，让人干劲十足。
沈越让管家吩咐人去买些西瓜，熬制一些绿豆汤，免得中暑，甚至计划要在旁边建立一些茅草棚，要是热死人就不好了。
在灶的旁边，堆放着不少直径两尺的木桶，是沈越吩咐龙山所木匠专门制出来装鲸油用的。
炼鲸油，跟熬制猪油没本质区别，灶边搭着一些篾条编制的工具，切割成一条条的鲸肉，抹上淡淡的盐，铺在上面烤着。
炎热的夏天，食物不尽快处理，很快就会因为细菌大量繁殖变质，沈越自己在太阳下满身大汗，浑身难受，却也不得不盯着。
很快，码头上就开始飘着肉香，一直传出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