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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之前的惯例,灶户门还得继续忙他们的活儿,但人人心中却似乎被打了一种特殊的符号:以后的活儿,还怎么干?
从此以后,灶户门与衙役们一样,都被分为三等,尽管没有任何职务变化,但毕竟无形中将你分类。
人,总归是要被分类的:一村一庄有里长、有德高望重之辈,一座城中有商户、也有大户、大商户。
如同一个山匪组织同样有大当家、二当家是一样的。
这一点,与有品阶的二品、三品,八品九品,并不本质上差别:要进行一种分类。
此刻起,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身影、一张面孔、一番话。
就像不远处,正与库大使刘通、库副使延路而走的仲逸,一举一动都牵挂着所有人的心。
这位被当今万岁‘钦点’的翰林院原先的什么学士,到底要干什么?
才走了一会儿,估计路不像衙门那么平坦的缘故,库大使刘通都有些喘了,走不动的样子。
这架势,真不起这幅身板。
“刘通,听大伙儿说你对上次的考核不太满意,可有此事?”。
来到山腰间,仲逸突然转身向身后的二人说道:“说说看,有什么不满的?”。
库副使肖大可傻傻一笑,没有回话。他自己都是一等中的一等了,还有什么不服的?
要说不服,那也是眼前这位库大使对副使的不服吧?
当然,还有手下那些衙役们,毕竟平时都是管他们的啊。
刘通望望身后不远处的灶户们,再看看一旁的大可,怯怯道:“仲大人说的哪里话?此举对振奋人心、鼓舞我衙门兄弟的士气极为有效,小的怎么敢说‘不满’呢?”。
仲逸这么一说,刘通反倒觉得很委屈似的:‘仲大人有所不知,小的家境不好,打小落下个毛病——容易气喘,若是平顺点还好,一旦太过激烈活动,就是怕不行了’。
咳咳,说完这句,他恰到好处的配合着咳了几声,连整个身子都颤抖了。
肖大可也用手作握拳状,象征性的咳嗽了两声:无病乱咳,谁不会啊?
见仲逸不言语,刘通便再次叹道:“小的身为库大使,落了个二等,如何管手下那些兄弟们。再说听说一等的条件还要增加,那样每月会有不少人被刷下来,
小的担心:日子久了,会挫兄弟们的积极性”。
真是得了同提举王核的真传,说话都这么拐弯抹角:在不动声色中,还学会敲打几句。
“你身为库大使,就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何为带头做表率?何为给兄弟们带个好头,就像那些灶户们,为何对林大团心服口服呢?不就是因为人家不计得失,做事情认真、又肯吃苦吗?”。
仲逸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过,你打小落下的病根,也确实是个事儿,既然如此,本官倒是要考虑换个库大使了”。
见刘通一阵异动,仲逸抢先道:“当然,本官也会给你安排一个清闲的差事,比如说在衙门值守什么的,还可以给你配上凳子这个,本官倒是可以做主”。
刘通急忙拜道:“仲大人,万万不可如此,你初来提举司衙门,小的岂有不担起重担的道理?气喘归气喘,这点困难还是能克服的”。
仲逸追问道:“真的可以克服?”。
刘通连连点头道:“可以,绝对没问题”。
嘻嘻,一旁的库副使肖大可就当是听了一句玩笑话。
“仲大人,你还别说,或许还真是因为那日跑了许久的缘故,后来这几天我发现气色真的好了许多,气喘的毛病似乎有所缓解”。
刘通肯定道:“对对对,就是好了许多,现在再跑也不是什么问题,绝无大碍”。
仲逸真是看够了这幅嘴脸,尤其来到提举司衙门后,他已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过这个人的底细:十句里,没有一句真话。
如果有,那也是有利于自己的——大实话。
“对嘛,这才是本官麾下的库大使嘛,就得要有点样儿”。
仲逸淡然一说:“既然如此,你就围着山脚跑一圈,本官在这里看时辰”。
得到仲逸的授意,库副使肖大可立刻将一根木棍扎在地上,划了一条线:仲大人,可以开始计时了。
见大可如此‘上心’,到嘴边的骂娘的话硬是给咽了下去,刘通几乎吃了十个黄连,有苦说不出。
最好不要说谎,否则,不知会让你付出什么代价。
“好吧,既然仲大人这么说了,小的就是豁出性命,也以最快的速度跑完一圈”。
刘通起身道别,脸色比霜打的茄子还要难堪百倍。
此刻,对他而言,什么同提举王核不王核的,保住自己的饭碗才是关键:仲大人一怒之下换了这个库大使,也不是没有可能。
到那时,你还拿什么玩儿?
“倒也不必那么着急,气喘毕竟不是大事,悠着点”,仲逸说了一句,转身向远处山野望去。
“哼,若说给他十两银子,他能围山腰跑五圈,比谁都快”。
见已下山刘通的背影,肖大可也是十分解气的样子。
“大可呀,现在此处就你我二人,青山绿水为证,本官想在这里大干一番,能看的出来,你是个实在人”。
仲逸再次转身道:“那你说说,为何我们五井盐矿产盐会越来越少,大家会越来越穷呢?”。
这才是仲逸特意留下库副使肖大可的原因。
第641章 难言之隐?()
人心隔肚皮,说的也不全是表里不一,更多是一种无奈或各有各的打算。
在仲逸看来:盐课提举司衙门的事复杂、而盐课提举司衙门的人——更复杂。
同提举王核最为特殊,他一直将自己视为‘提举’。
尤其这几年在当地盘踞多年,先后与三位提举打过交道,别人走的走了、死的死了,而他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副提举姜军,人不如其名,与吏目蔡一书一样,是个比较谨慎的人,一般情势之下,很少表态,甚至于话都不多说几句。
剩下的便是脾气秉性截然不同的库大使刘通、库副使肖大可了。
很明显,就目前来看,这个肖大可还是个可信之人:对盐课提举司衙门的差事比较上心,也能完成指派的任务。
之前查处的那些有劣迹的衙役,肖大可还是出了不少力的。
在盐课提举司衙门、盐井、灶户、还有盐商之间,有着太多不可也逾越的距离,也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远处的灶户正在心事重重的干活,秋风下,山水依旧,年复一年的景象,年复一年的活计。
“仲大人,盐课衙门的事儿,太大了”。
库副使肖大可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了。
估计这个时候,山下的库大使刘通已经围着山脚跑了半圈了吧?
说了这句可有可无的话,肖大可最后干脆直接道:“从盐课提举司衙门来说,小的只是个小小的库副使,上面诸位大人多得是。从灶户来看,小的我也不是灶户,自然不知他们的想法,盐井产盐减少的缘故,小的就真的不知道了”。
没看出来,这位库副使也会这种‘看似文绉绉、实则冷冰冰’的话语,不过似乎比同提举王核、库大使刘通还是能好一点。
至少这句话暗含一层意思:盐井产盐少的缘故,在盐课提举司和灶户中找问题,而他作为衙门的微末小吏且又不是灶户,自然也就说不上了。
肖大可,不是心存顾忌,就是心中还有类似‘等等再看’的打算,亦或两者都要。
不是很信任、不是很有把握,或许就是他目前最大的想法。
在信任和忠诚、理解与认可、认可与支持之间,同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绝非说说那么简单。
从这一层到那一层的转换,绝非易事。
这一点,倒是提醒了仲逸:不是每个人,你能猜到开头,就能猜到结果的。
或是因之前各衙门间办差都是临时委派,走的有些匆忙,这次真的该静一静了。
仲逸长长叹口气:这个问题,肖大可是指不上了。
至少,今天是不行了。
要打开盐井这层面纱,还是‘另辟蹊径’吧。
若无意外,自然是要一如往常的——不按常理出牌。
“仲大人、仲大人我回来啦”。
二人正沉默间,却见不远处的山道上,库大使刘通正摇摇晃晃的朝这边跑来,筋疲力尽的样子。
肖大可望望地上的木棍,再看看之前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