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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扬起枝条拍着脑门,想了想:“好像是马。跑太快了,看不太清。”
“确实是马,还是高头大马。这种马只有三个地方有,一是军营,二是官府,三是豪门大户。这三种人,我们都惹不起,不仅不能惹,一旦遇上了,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千万别招惹他们。”
“那你说刚才车上的是哪种人?”
“依我看啊,多半是豪门大户出来的。”
“为啥,依我看倒像是官府的。”
“傻儿,官府的人出来,哪有跑那么快的,还不带随从?一准是富贵人家,路过这荒山野岭的,害怕了,就拼了命的跑。”
“胆小鬼,前边十多里就有人家,有什么可怕的。肯定是平常做多了亏心事,才会大白天的也怕鬼。”小姑娘随口一说,却把老头急得想要捂住闺女的嘴,姑娘被老头的表情吓了一跳。
“爹,你咋了?我又说错啥了?”
“荒山野岭,莫谈鬼神。”老头警惕的四下环顾,压低声音。
“爹,这大白天的,太阳就在脑袋上,你怕啥啊,就算有鬼它也不敢出来。”小姑娘压根就不信鬼神之说。
老头干咳两声:“爹啥风浪没见过,啥时候怕过。我只是怕在这僻静的地方,有人装神弄鬼,趁火打劫。”说着便往路边密林里悄悄察看。
“从这儿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到县城,谁敢在这儿打劫,哪有这么胆大的土匪。”小姑娘摇摇头,显然不相信她爹的话。
“出门在外,小心为好。赶紧走吧,我总觉心里不踏实。”老头说完,招呼闺女加快脚步追赶前边的驴车。
“大惊小怪。”姑娘嘴里嘟囔了一句,见她爹甩开她了,赶紧紧跑几步跟上去,不敢离开她爹太远。
追上驴车的父女两人,各怀心事未再言语。
微风吹过,头顶的树叶随风摇动,沙沙作响,一路上陪伴他们的鸟叫虫鸣,到了这里全然听不见,除了驴车熟悉而有节奏的声响,林中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周围静的沉闷,静的让老头心里十分不安。这不是好兆头,一把年纪了,大大小小的风浪遇到过不少,这条官道也走了不下百次,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过。
周围弥漫着不祥的气氛,老头心里这么想着,接着便有了行动,只见他扬起手里的鞭子,那驴刚好偏头看到了主人的动作,不等鞭子落下,抬脚便跑。
“儿啊,赶紧走。”老头催促着。
“爹,我走不动了。这儿凉快,我们歇一会儿吧。”姑娘摆弄着衣裳上那个挂破的洞,犹自心痛,心里把那个赶车的骂了千百遍,仍然觉得不解恨。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环境全然没有感知。
“出了这片林子再歇,快走。”老头不再温和,他心里已经开始有些紧张。
姑娘从她爹的语气里觉察出一丝异样的气氛,放开手里的衣襟,向密林左右看了一眼后,林子里静的感觉不到有其他生命存在,心里顿时生出丝丝恐惧。
她赶紧向她爹靠近了一步,紧跟在老头身旁,不敢稍有落下,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走着走着,隐隐约约有一股怪异的气味飘进姑娘的鼻子里,当她想仔细闻一下的时候,那丝气味又消失不见。反复几次之后,她清晰的闻到了那怪异的气味,并且感觉越来越浓烈。
“爹,你闻到没,好难闻的味道。”姑娘用手扇着鼻子前的空气,不管怎么驱赶,那气温还是直往鼻孔里钻。
老头心里想着其他事,经女儿提醒,这才发觉周遭弥漫着不祥的气味。他仔细闻了闻,突然脸色大变,额头上瞬间冒出汗珠。
他的神色被女儿看在眼里,姑娘不明所以,但能明显感觉到她爹很紧张,她也莫名的害怕起来,平常伶俐的口齿也变得迟钝。
“爹,咋回事?”
老头没有说话,一把拉住前行的驴,止住脚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气味他太熟悉了,即使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依然不能忘记。当年大名府一战之后,他去打扫战场,闻到的就是这个气味,从战场出来之后的半个月里,只喝得下水,那种折磨他终生难忘。
血腥味浓烈,肯定死伤不少,难道金军又来了?转念一想,不对,宋金议和还不到五年,金军不可能这么快就打过来,就算要打也不会打到山里来。老头稳了稳心神,想到先前狂奔的马车,难不成刚才所虑成真,真是要遇强盗?
之前听传言这一带有强盗,只是谁也没见过,也没听说周围十里八乡有谁被劫过,所以谁也不信。刺鼻的腥味不断飘来,看来传言不是没有根据。
马车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前边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强盗劫了财肯定不会在官道上久留,估计早跑没影了。死人他倒不怕,毕竟早年也上过战场,但他就是见不了满地血红的场面,一想起来心里就犯怵。
望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老头想起几十年前打扫战场时,将军跟他们说过的话,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清楚。“死在远方的人,我们能给他们一张草席,一杯黄土,让他们埋骨他乡,就绝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不管他们活着的时候如何,死了,就一定要让他们入土为安!”
魂归故里,入土为安。南迁以来,年纪越大,见得越多,他感触就越深。今天不幸遇上,无论如何都得管一管了。
“你先走。”老头不由分说,迅速将小姑娘扶上驴背。
“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姑娘也猜出来可能是出事了,挣着要跳下驴背。小姑娘看起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这阴森森的林子,真要让她一个人走,她还真不敢。
老头哪能让她轻易下来,姑娘刚刚侧身,他便一把将她按住扶正,接着扬手照着驴屁股就是一鞭子。那驴吃痛之下,驮着小主人撒腿就跑,哪管她情不情愿。
不知道前面是怎样一副场面,她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不能见,也见不得。
看着闺女在眼前渐渐消失,老头将弯曲的背挺直,仿佛又成了一个兵。
他顺着血腥气飘来的方向,一步一步向树林中走去。
入眼的是散乱丢弃在灌木丛里的尸体,尸身上的血液早已凝固,他粗略察看了几具尸身的伤口,几乎全是一击毙命,显然对方根本就没想留他们性命。
这是一桩大案,不是两军对垒,不能把他们草草掩埋了事,死了的人,不光要入土为安,还要有一个说法。老头丢掉手里抱着的树枝树叶,转身向林外走去,要赶紧去报官。
“救救我。。。。。”
身后忽然传来的呼叫声,让老头心头一跳,吓得他站在原地抬不动脚,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忍住逃跑的冲动,猛然回头,只见一人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还有活着的人。
老头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赶紧回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人身边。
第3章 精彩的故事()
太湖县,县衙公堂。
“明镜高悬”四字牌匾之下,端坐着一位面色红润体态略显臃肿的县官。
堂上站着一个头发散乱,面容刚毅的青年,只见他手负镣铐脚戴锁链,衣衫破损,身上血迹斑斑。
“堂下何人?跪下回话!”只见那县官高举惊堂木重重拍下,威不可视。
青年双膝未动,抬头望着县官头顶的牌匾,如若未闻。
“跪下。”两名衙役见状快步上前,一左一右从后面按住那青年肩膀,向他小腿狠狠踢去。重击之下,青年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两衙役顺势死死按住。
“说。”又一声惊堂木落案刺耳的声音响起,堂上一片寂静。
“大人,你让我说什么?”青年目视县官挣扎着了几下,未能摆脱身后两人的束缚。
“堂下所跪何人,所犯何事,如实招来!”县官手握惊堂木随时准备拍下。
“大人,你不知我犯了何事,那为何要抓我?乾坤朗朗,明镜高悬,既然大人相问,草民倒想知道,青天大老爷为何未审未判,先打草民二十大板?”青年又抬头看了一眼县官头顶的牌匾。
“大胆刁民!居然讽刺本官,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县官怒斥堂下疑犯。
两衙役架起青年的双臂,就要拖他出去受刑。青年回头辩驳道:“草民据实相问,何来讽刺?大人未问案情先用刑,有失公允,草民不服。”
县官听得此话,略一迟疑,便高声道:“带回来。”
衙役闻言将青年带回,重新押他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