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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
上马是将军,入帐是夫君。可知一门内,如何分雌雄?
乃答:
军前发号令,床前要殷勤。出门抖威风,进门收帅印。
合唱:
英雄配娇娃,从此成一家,日夜莫虚度,快落一堆瓜呀,快落一堆瓜!
歌声落地。满院子哄笑。少年兵分开道路。郭旭摸了摸带头那小子的脸蛋,走到刘裕幕僚眼前。这人五十岁上下。大脸大肚子,笑得像个弥勒佛。
“恭喜郭幢主。新娘是太尉的干女儿。桂阳公的姐姐,不能这么随便就叫你娶走了。这些兵,都是精选出来的力士,他们用长槊搭成这座门廊,你要是能把长槊分开,你就走过去,分不开,就只能在屋子外面干瞪眼。”
说完一闪身,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北府兵中,能比郭旭力大的,还真不多。郭旭走到第一队士兵面前,左右手各攥住一支槊,先随意试了试力道,发现这两个兵确实力气不小。而后突然发力,向上一举,两个兵顶不住,长槊分开,郭旭一闪身过去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一个游戏,不能太当真,但又不能太不当真,所以大部分人不出力,少部分人出五成力,稍稍制造点麻烦,主旨还是顺水推舟,很快郭旭施展神勇,弟兄们半推半就,很快新郎就“闯”过了这个阵。回头向弟兄们一拱手,多谢了!
那幕僚大喊一声:
“新郎官天生神力,站着如此威风,躺着自当善战,新娘子有福啊!”
又是满院子的大笑,鼓乐手们很懂得时机之妙,马上呜呜哇哇地吹奏一阵,形如起哄。
刘义真从胡床上站起来,做大人状,背过手去:
“欢迎姐夫闯关成功,不过真正的考验在后头。来啊,出考题!”
一个女孩子隔着门缝问:
“来的是谁?”
郭旭说是我。
“你是谁?”
我是郭旭。
“郭旭是谁?”
郭旭是新郎官。
“你凭什么说你是新郎官?”
郭旭一愣,支吾半天,说你去问新娘,他知道我是新郎官。
女孩子说正因为新娘不知道才来问,焉知你不是强盗,要来劫我家姑娘。又或者那个妖怪半路吃掉了新郎,却化作他的模样来骗亲。
大家哄笑。郭旭满脸涨红,吭哧半天,说我知道屋子里的摆设。正要列举一两样,女孩子说摆设这东西,一般人家都差不多,再说你要是妖怪的话,岂不是隔着墙也能看见。
刘义真在一边坏坏地笑,显见他是此种刁难的主谋之一。
郭旭又憋了好一阵,实在不得要领。他从军这些年,每每一马陷阵,从来没有被挡住过,这一回却被挡在一扇不设防却攻不破的门外,浑身力气无从施展。院子里的人一片声地催,门里的小姑娘说看来你不是真新郎,姑娘不能让你带走。
突然,郭旭灵光一闪,说我有一样东西能证明我是新郎。
说完摘下红绸绶带。解开衣襟,从怀里探出一个小布包,拿出里面的半截桃木梳子,从门缝递进去。
屋里屋外都突然安静下来。
须臾,门款款打开。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一边行礼,一边说恭请新郎官。
满院子都响起欢笑和欢呼,人们已经能够大致猜出这个梳子的含义。
郭旭面前的小俏,不再是寻常素妆素颜的样子。藕色长裙上套了大红底色的袄,袄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和芙蓉。裙子的上身和袄都是紧身裁剪,勾勒出小俏丰满的胸和纤细的腰。袖子和下摆却是极为宽大。裙子多裥褶,裙摆一直拖到地上,铺在一片毯子上。腰间系了金底白花的小裙饰,上面缀了七八根丝带,飘飘坠下。如风在云间。她低着头,乌黑的头发在头顶分成左右两个髻鬟,正是目下风行南北的飞天髻,三四个金或玉的簪子和花钿簇拥着发髻,左侧有一朵显见是绸料剪裁出的粉色花朵。
听见郭旭进门,小俏缓缓抬起头来。
一阵幸福的眩晕袭过,郭旭呆在那里。他听过不少神仙故事,也想象过仙女长什么样。但此刻他知道自己的想象太贫乏了。在华美礼服和精心雕琢的发髻之间,小俏的眼睛让脸上的脂粉和贴金都黯然失色。那双眸子照在郭旭脸上,好像有一双专门为他而亮的星星。落在了这个小屋里。一瞬间,郭旭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不敢开口,不敢迈步,生恐每一个动作都会亵渎这种美到神圣的感觉。
小俏看到郭旭楞楞地盯着自己,脸上一热。缓缓低下头去,睫毛长长弯弯。恍如水墨新月。刚才院子里的每一个动静,都没有逃过她的耳朵。这一天是她和郭旭的。她要记住每个细节。当她听到少年兵们唱到“快落一堆瓜”时,一边忍俊不禁,一边满怀期待地等着这一天,想象着自己站在门口,招呼几个调皮的小家伙回来吃饭,或者在书房里教他们写字。在门口考郭旭的主意是刘义真出的,连那个什么强盗妖怪之类的说辞,也是他炮制出来的。她知道郭旭嘴笨脑子慢,但是相信郭旭一定能找到办法,她期待郭旭能想到那半截梳子。果然,这个傻傻的大男孩和自己心有灵犀,最终还是用这把梳子打开了房门。那一刻,她满心欢喜。
郭旭在马,小俏带着刘义真在车子里,一行人吹吹打打到了长安最大的一座酒楼。楼下已经栓满了马匹,停满了车子。酒楼两层,下一层坐满了队主以下的官兵,都是郭旭这些年来出生入死的好朋友。楼上款待幢主以上军官,几个军主和刘裕坐在一间用屏风专门隔出来的雅间里。
新郎新娘都没有父母,仪式简化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刘裕要祝词。刘裕次日就要启程回江东,诸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今天心情很好。一身白色长袍外套了黑色夹袄,束了一条镶金腰带,白袷冠上加了黑色笼巾,帽带没有束,随意垂下来,意态消闲。
“今天是郭旭和孙俏大婚时节,我很高兴。两个苦命孩子,从此可以相濡以沫。”
这句话旁人听来只是寻常寒暄,而小俏内心却波澜骤起。
一个女孩子成婚,应该要拜双方高堂,但现在双方高堂都没有了。现在致辞的这个人,杀死了我的父母,让我成了苦命的孩子,现在却站在这里祝福我。而我,连一点仇恨都不能流露出来,否则立刻就有灭顶之灾,并连累这个我爱的人。
“小俏的哥哥,现在还没有找到,镇恶啊,你们要继续下功夫去找,要派人去秦陇、河西一带找。”
那边王镇恶说这个请太尉放心。
这个杜撰出来的哥哥,看来刘裕一直放在心上。小俏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杀父仇人,灭门凶手,这个人还是很热肠的一个人。倘若没有那份仇恨横亘在中间,她甚至会感激他对自己的关照。
“郭旭在战场上已经证明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也算是我们武人的修身,接下来你要齐家,而后要治国。我们北府兵后继有人,这是国家之幸。苍生之幸!”
郭旭内心既务必感激刘裕的知遇之恩,另一方面也担心刘裕说得越多,小俏越难受,矛盾之下,盼着刘裕赶快说完。
“你们两个担子都不轻。郭旭要好好带兵。好好打仗,孙俏要相夫教子,给北府兵养好下一代。只要尽心去做,放手去做,做丈夫的拜将封侯,做妻子的御赐诰命。这都是少不了的。我明天就要启程回江东,有今天这个婚宴,就不必专程饯行了。来,各位,为郭旭成婚。为北府兵昌盛,干!”
虽说是婚宴代饯行,但刘裕也只是喝了几杯就离席了,还带走了几个军主,显见是要做离开前最后的高层密谈。事实上他还要在另一个地方专设一席,邀请本地士绅和流民父老,再一次向他们重申绝不放弃关中,且要锐意西去。就算人家将信将疑。这个姿态是必须要有的。
太尉一走,二楼瞬间热闹起来,郭旭两口子每到一桌敬酒。就会引发许久不散的欢腾。人们肆无忌惮地吹捧小俏的美丽聪慧,贬损郭旭的榆木脑瓜兼笨嘴拙舌,说这是真正的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陈嵩是第一次见到小俏,一打照面先愣了一下。
小俏说给陈大哥敬酒,感谢你这些年来关照郭旭。
陈嵩微笑着喝了酒,说孙姑娘很像一个人。
郭旭心往下一沉。
小俏此前已经听刘裕说过这么一嘴。那次掩饰过去的手法,这次不妨再用:
“陈大哥年少风流。见过的女孩子多,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