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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像谁呢?
两个孩子长大后,越长越不像。要是问起来,怎么跟他们说呢?
此刻。不知道他们母子两个半跟着飞骑队走到哪里了。这样寒冷的天,这样颠簸的路。不知道小长安和那半个能不能安生。最不敢想的是有没有遭遇匈奴大部队。想到他过去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些女人和孩子的尸体,心就狠狠地揪成一团。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灵。顺风顺水的时候,不会回头看自己做的对还是错,可一旦到了逆境绝境,到了穷愁潦倒日暮途穷时,就会怀疑过往的道路。此刻陈嵩就正陷在这样的怀疑里。
当他想到自己的妻儿时,忍不住就会想到被族灭的慕容燕皇室和姚秦皇室,想到郭旭含着眼泪讲过的姚绍夫人夏侯嫣和两个孩子被处决的场景。当祸患乃至死亡威胁落到自己人头上时,尤其是自己亲人头上时,才能真正感受到自己曾经给他人带去何种祸患和威胁。他曾经以为敌人就是坏人,自己人就是好人。直到爱上薛梅儿,他才意识到那一大块叫做敌人的人里面,也有不问权力的女人,不关心朝野得失的男人;被列为头号敌人的人,也许是一个君子;而自己的长官,也许恰恰是个小人。
他不信佛,可最近却不断在想:我们遭遇这种种劫数,是不是因为我们前世造过什么罪孽?上苍加在我们头上的这种种打击,是不是因为我们曾经有过不义之举。我们灭掉慕容燕和姚秦,真的是因为他们罪不可赦吗?真的是因为他们不灭我们不安吗?真的是为了驱除夷狄,光复华夏吗?一个羌人皇帝或者鲜卑皇帝,真的就天然比汉人皇帝邪恶昏暴吗?死了这么多人,倒下那么多骸骨,最后给谁铺了路?
多年来,他没有像今天这样质疑过刘裕。这个老长官,曾经是他心目中的英雄、长兄、常胜将军乃至圣人。因为他那么爱惜部下,那么重用英才,总是能把弟兄们从胜利带到胜利,从荣耀走向荣耀。他总是能让你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而事实上你的确从中得到了无穷的好处。只要你能打,他总是会不遗余力第栽培你,把你从小兵提拔成军官,从军官奖擢成将官,直到成为受人羡慕的方面主帅或者封疆大吏。
可是不知从哪一天起,他做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他自己好。
否则怎么解释他那样一个聪明圣哲、世事练达的统帅,居然会把关中变成一个烂泥塘,任他的老部下们在那里沉沦覆灭?
但疲劳最终还是压过了忧患,他眼皮打架。由不得地合上双眼,沉沉地睡过去。
没有梦,沉得和死亡一样。
他被人摇醒,几乎醒来的瞬间就听到朱龄石在大声下令,要弓箭手都到林边去。紧接着。他听到外边有人在大声喊叫:
“晋军弟兄们,投降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他霍地跳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伸手扶着树稳了稳神,跟着朱龄石朝外走。
此时刚刚过午时。今天是个大晴天,树林外的荒地被照得白花花的。看不到边的匈奴骑兵在来回小跑,掀起的尘土顺着风势扑进树林。
久经战阵,此时居然心狂跳。
不是害怕,而是太意外。
匈奴人怎么会知道他们藏在这里?
第一个念头是刘义真那一路出事了。匈奴人从那边得知还有这一支军队。但马上否了这个想法:如果这样,匈奴人没法这么快赶过来。
好在这里全是树,匈奴骑兵施展不开,不会贸然闯进来。但是他们围在四周,晋军清一色的步兵也冲不出去。
而且……
他心头升起一个恐怖的念头:
火!
只要一排火箭,树木、枯枝、枯草,无一不是化骨利器!
想到数千人被集体焚化时的惨叫声和焦臭味,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不能大声说出来。那样会让士兵胆寒。乃走到朱龄石身边,贴着耳朵小声地向他告警。后者眼神一寒,但很镇定地叫来几名幢主。要他们叫醒所有弓箭手,将他们都布置到树林边缘,射杀任何靠近的匈奴人,同时组织健硕力大的士兵,在林中砍倒一圈树木,辟出一个环状隔离带。这样就算外围树木着火,也不会殃及林子深处。
士兵们无声地行动着。陈嵩从他们脸上看到了绝望。就算不被烧死,就算匈奴人无法冲进来屠杀。靠那点只能支撑三五天的干粮和随身携带的水,饿死也是难以逃过的。他们当然可以冲出去拼命,但人人都知道那样做的结果是什么。
树林里除了坎坎伐木声,没有别的声息。弓箭手和砍树兵之外的人,重新躺了下来。现在他们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手要做什么。
对手先礼后兵。
匈奴使者没有穿盔甲,没有带兵器,甚至没有骑马,像个寻常的马贩子一样,穿戴者一身皮子走进来,脸上挂着胜利者故作谦卑的奇怪笑容。
朱龄石和陈嵩再一块羊皮上坐下,招呼使者也坐。
使者说我是奉赫连璝将军命令来请贵军投降的,你们已经被包围,说实话没有出路了。赫连璝将军不忍心看到你们这样一支军队被消灭,希望你们放下武器走出林子,他保证不亏待你们,还要向皇帝陛下引荐你们,让你们在我朝继续为官。官兵可以编入大夏军,还是原来的官带原来的兵。
朱龄石听他说完,很平静:
“贵使可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使者说将军只管问。
朱龄石指了指身边的树:
“我们从长安出来,夜间到达这里,自谓神不知鬼不觉,你们是如何察觉的?”
使者笑了笑:
“将军说得没错,你们的确是用兵神速、行动隐蔽。实话实说,我们没有发现你们的行踪。”
朱、陈二人互看一眼,不明白使者在卖什么关子。使者看到他们的神情,掩饰不住得意之情:
“准确地说,我们也是赌了一把。姚灭豹将军此前曾多次化妆到长安一带侦察,他知道这里有这么一片林子,往来途中不止一次在这里夜宿过。他觉得你们有可能在这里藏身,建议陛下派人来看看。赫连璝将军本来是要到青泥一带去追击刘义真的,临出发前被皇帝陛下授予新任务,他不太情愿,不过现在看来,他是捞到大鱼了。”
陈嵩沉痛地低下头去,后悔当初不该在渭河边上放走姚灭豹。
朱龄石听完,内心连呼天意,但脸上毫无表情:
“既如此,烦劳贵使回去向赫连璝复命。他既然已经得手,那么我们是战是降,他就不必着急。容我和部下商议商议。”
使者笑了笑,说我们的确不急。将军已经下令绕着这片林子扎营,就是一只兔子也跑不出去。我们也乐得安生歇息,静候将军想好。
看着使者背影走远,朱龄石看了陈嵩一眼:
“这个姚灭豹。你了解他吗?”
陈嵩说一员猛将,智勇双全,在池水之战中交过手,后来在渭河边见过一面。
朱龄石瞿然一惊:
“在渭河边见过?”
陈嵩自筹已经没有必要隐瞒,便把当初放走姚灭豹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以为朱龄石至少会责骂他几句,不料后者点点头。说要是换了我,也可能放走他。只不过我要是知道他侦察过关中,就不会选择在这里藏身了。
他们在树下坐了一阵,不说话。
赫连璝带人包围了树林,这件事反倒带给陈嵩一种莫名的希望。赫连璝不是什么硬骨头。太爱惜自己,打急了就会跑,不但不是三军主心骨,反倒会消弭部下士气。如果能找到一种打法,让赫连璝破胆,那就有可能打破这种困局。可是此番不比池水之战,如今赫连璝是得胜之师,而北府兵是丧家之犬。主客悬殊,战局不难逆料。
但他还是很高兴围住他们的是赫连璝而不是王买德或者姚灭豹。
拿起干粮带,摸出一块胡饼。刚要咬,看了看眼前走过去的一个兵,又把胡饼塞了回去。他身上还有两颗老四给的不饥丸,他可以吞服那个,胡饼还是留给别人吧。马上想到应该告诉朱龄石,要他赶紧把所有人的干粮和水都收起来。开始定量定时分发。
他拿起自己的水囊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小小地往下咽。这是老兵都会做的额事。没要大口灌,每次喝一小口。每口一点点咽,这能让你在缺水时尽量少消耗水。
忽然想到这个林子有个好处,就是有条河穿了过去。
他们可以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