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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彬朝自己挑挑眉,似乎想陈凯之赶紧跳进他的坑里去。
陈凯之却是不咸不淡地道:“近来,也没读什么书,倒是李子先生所说的梁子健先生,学生上月,倒是看过他的《说齐》,梁先生故去了两百年,却有无数经典传世,这部《说齐》,更是他的精髓所在,说的乃是齐桓公争霸的典故,不过知道此书的人,凤毛麟角,李子先生想来没有看过吧。”
众人一听《说齐》,都不由到底摇头,都对这本书没什么印象。
这李文彬眼眸一闪,却见陈凯之朝着他笑。
他便冷冷道:“《说齐》而已,无非说的是齐桓公与管仲之事,分析管仲变法之利弊,此书,倒也不算冷,我早已看过了。”
众人听罢,纷纷看向李文彬,不得不佩服李文彬博览群书。
要知道,这个时代,书籍可不是写出之后,就可以动辄印刷数万数十万册的,绝大多数书,都只能靠抄写,抄写之后,再进行收藏,正因为如此,书籍才属于奢侈品中的奢侈品,想要寻访一部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臻臻小姐在珠帘后,也不禁感慨道:“李翰林果然博古通今,教人佩服啊。”
李文彬微微一笑:“惭愧,其实不过是嗜书如命而已,这是李家的祖训,我为人子弟的,岂敢相忘。毕竟,这世上的学问,靠的是刻苦用功的读书,才能扎实根基,单靠一些小聪明,固然可以风SAO一时,可迟早,还是会露出马脚,学海无涯苦作舟,正是此理。”
其他几个宾客亦是称赞不已。
那臻臻小姐借机道:“李家的家学渊源如此,实是佩服,奴在此,也见过不少书香门第的子弟,却都远不如李翰林。”
李文彬听的很受用,满面红光,他挑衅似得看向陈凯之,意思是,你这个小子,也配和我斗?
陈凯之感受到他的挑衅,却是面色平淡如水,然后,他一字一句道:“李子先生博览群书,让人佩服,不过……我方才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李文彬鄙视的看了陈凯之一眼。
陈凯之面色古怪起来:“学生好像记错了,梁子健先生,根本就没有一部叫《说齐》的书,最近想来是学业繁重,所以……记忆产生了混淆,学生想说的是,何休所提的《公羊传》,哎,你瞧瞧我这记性。”
没……有……说齐这部书……
特么的你压根记错了!
李文彬瞬间感觉自己浑身的气力都像被抽离了般,整个人一瘫,方才还跪坐的笔直的样子,却是瞬间瘫坐于此。
你特么的逗我!
第二百七十四章:语不惊人死不休(1更求月票)()
其实这的确是个坑,是一个陈凯之蓄意为之的坑。
对于这李文彬的性子,陈凯之早就摸透了。
此人心胸狭窄,还好面子,爱出风头!
一次次的吃了陈凯之的亏,若是遇到机会,又怎么会肯让陈凯之好过。
当然,他也有出风头的本钱,如今在这天香楼,在美人面前,更是想要趁机表现。
读书人嘛,吹吹牛也没什么。
陈凯之随口一说,自己看过《说齐》这本书,其实就是一个诱饵。因为这本书的书名,就大致的揭示了书里的内容。
说……齐,不就是说齐国的旧事吗?
无非是分析齐国成败的原因。
而且陈凯之还给李文彬提供了一个极有用的信息,那便是这部书,也是梁子健先生的大作。
李文彬是看过梁子健的书的,对梁子健颇为推崇,陈凯之给他的信息,就足以他自行的脑补了。
梁子健先生最大的成就在于经史,而且最喜的便是春秋之中的霸道人物,比如梁子健先生曾撰写过关于楚庄王的解析,这……便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李文彬了解梁子健,陈凯之则给了他足够的暗示,书名叫《说齐》,作者是梁子健,那么李文彬自然而然,也就自行脑补,认为这部书自己是有把握说出点子丑寅卯的,这必定是一本关乎于齐桓公的书,而一旦牵涉到了齐桓公,那么肯定少不了齐国贤相管仲的身影。
除此之外,陈凯之询问李文彬的时候,那一句‘这本书李子先生不曾看过吧’,刻意之间,带着挑衅。
李文彬是个极傲慢的人,此时便彻底的陷入圈套了,他白日才在陈凯之那儿吃了亏,又怎么容忍得了现在再逊陈凯之一筹。
李文彬简直不可能忍了,轻轻咬着牙齿,面容里掠过恨意,不过仅是片刻间,那恨意便散去。
三番五次的败在陈凯之手里,李文彬很不甘心,今日的他无论如何,也要找回场子。
而此时,陈凯之得逞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说齐这本书。
陈凯之看着脸色苍白的李文彬,用一种看天上神仙一般的眼神,接着轻飘飘地道:“那么……李子先生是怎么看过这部书的?”
伤口上撒盐啊。
李文彬眼眸呆滞,满脸震色。
因为他无法回答,他没法去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谎言。
此时,他的脸变得殷红起来,红到了耳根,他失措地看着陈凯之,除此之外,其余所有人都看着他,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已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了劲来。
方才李文彬过于出彩,表现得过了头,大家根本没有表现的机会,现在免不得一副调侃的样子看着李文彬。
便连与他同来的那位师兄郑宏,这个时候的心情,大抵就是心头被一万头***奔过了。
丢人啊,这脸真是从皇宫丢到了闹市了。他真是一万个后悔跟了这李文彬来此,现在只恨不得离李文彬远一些,巴不得面前有个地缝可以钻,这样自己便可以保住颜面。
他轻轻皱着眉头,冷淡地看着李文彬,目光里透着几分不悦。
陈凯之则是徐徐地端起了茶盏,吹开了茶盏中那碧绿茶水上飘起的茶沫,随即他才笑吟吟地抬眸道:“李子先生,何故一言不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给了李文彬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更感觉自己无地自容了,堂堂衍圣公府的子爵,竟闹出这等笑话,这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瞬间只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打了一般,格外疼痛。
那……他必须得挽回面子,不然以后还怎么抬起头来做人?
因此他迎视陈凯之的目光,支支吾吾地道:“或许记错了吧。”
陈凯之呷了口茶,徐徐地将茶盏放到了案上,翩翩少年,显得极为淡定,没有那种拿捏了别人七寸便张狂的样子,却是宠辱不惊,令人不禁感觉感觉气度非凡。
此时,他嘴角微勾,抿了抿嘴道:“是吗?我还以为李子先生当真对梁子健先生很是了解呢。”
噗……
一旁的一个客人终是忍不住了,噗嗤一笑。
方才李文彬表达了对那梁子健先生的推崇,若是梁子健先生当真有这部书,李文彬怎么会说错?
这等轻描淡写暗藏着机锋的讽刺,实是高明。
李文彬双目无神,面色煞白,口里嚅嗫着,却不知说什么好。此刻他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也挽回不了自己的错误,因此只能保持沉默。
李文彬的心里其实是羞愤的,整个人被气坏了,心口像是一口巨石压在那里,呼吸都急促了,可是心里就算多厌恶陈凯之,此刻他拿陈凯之一点办法也没,只能怔怔地看着陈凯之,目光之中带着恨意。
那帘中的臻臻小姐也是微微愕然。
显然她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这卷帘之后,是一盏冉冉的红灯,臻臻便欠身优雅的坐在胡凳上,红烛冉冉,照得她的肤色宛如凝脂一般剔透,峨眉明眸,玉面之上,没有施什么庸俗的粉黛,颦笑之间,都显得楚楚动人。
臻臻起初对于这个来访的少年人,是没有太多在意的,虽然据说是个无双才子,可对于才子,她虽在此敷衍,却并没有太大的兴致,反而对于李文彬,她倒是高看了几分,这是因为李文彬背后,是一个经学世家,还有他身上的这个官身。
这李文彬的前途,将来必定是扶摇直上。
可万万料不到,就这么一个小小少年,看上去倒还稚嫩,却是反手之间,竟让李文彬直接陷入了最尴尬的境地,甚至让李文彬毫无反驳之地。
这份心思,还有那不露声色之后的城府,真是让人觉得罕见。
臻臻这才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严重的误判,她忍不住透着珠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