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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很受伤……
赵无恤其实也疲于应付,这边韩虎前脚刚走,后脚王孙胜就又来请战了……
……
死死咬着牙,楚国王孙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从殿外走来,他这次甚至没有脱去皮鞮,牛皮打底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出沉重的响声,暴露了觐见者现在的心情,那紧缩的眉头,满脸的戾气,让殿内执勤的羽林侍卫眉间尺不由握紧了剑。
听说,王孙的剑术是专诸启蒙,孙子指点,在吴国时便是翘楚,若他有何不敬,自己能敌得过他么?杀了他,杀了这个楚王熊珍的侄子,算为父亲干将报仇了么?
这是王孙胜第三次向赵无恤请缨出战,也是最后一次。
五年前,在汶水之畔,将身形包裹在蓑衣下的王孙胜目睹了赵氏击溃齐军的全过程,奔驰的骑从,严密的方阵,吐出死亡飞石的机械,从那时候起,他便为强大的赵军震撼不已。孙武子认为天下霸业,南方为吴楚,北方为赵齐,南方的吴王因为他是楚国王孙容不下他,他便只能另谋高就。齐已衰败,赵氏的事业冉冉上升,王孙胜来投奔后,是很期望能做一番大事的。
刚来时他便现了,赵氏的提拔系统很公平,”猛将必起于行伍,宰辅必于州部“这并不是一句空话。赵氏顶尖的几名大将穆夏、虞喜等,都是从圉、牧提拔上来的,而阳虎、张孟谈、宰予等,或为家臣,或为士,出身都不高。从上到下,除了堂堂赵卿外,赵氏的政权透着一股士人和军功小地主政权的味道,而非传统的封建贵族。
对于出身尊贵,却被迫流亡的王孙胜而言,他既看不起赵氏的大多数家臣,又希望自己也能立下功劳,向世人证明自己,然后过所有人,证明高贵的血脉依然是立于世间的重要资本。
然而整整四年世间,足够一个干练的小吏从亭驿慢慢爬到郡县里,王孙胜当年是什么位置,现在却还是什么位置。
赵无恤敬他如宾,却不给他固定的职位,只是时不时给几个看似重要,实则只是跑腿的差遣。赵无恤待他和善,却从不会将机密核心的事情告知他,王孙胜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把虽然锋利,却被插于鞘中的宝剑,被赵上卿刻意雪藏了。
他也曾悲愤,不解,想要一怒之下离开,但离开后又能去哪呢?楚国回不去了,吴国容不下他,去齐国做鲍氏的宾客?想想都掉价,秦国?秦国现在与郑国是盟友,而郑国乃他的杀父仇敌。
高贵的王子在漂泊流浪,却无一处是能收容他的港湾,当年晋文公重耳流窜于白狄、齐楚秦宋时的心境;栾盈身负背叛与不公的屈辱藏身于齐姜嫁车中的心境;父亲太子建从楚国出奔后,疯一般想要在郑国城邑举事,为自己夺得一片地盘的心境;义父伍子胥抱着他徘徊于昭关之外,一头黑丝突变为满头银的心境……
他全部感同身受!
渴望回家,渴望复仇,渴望出人头地却得不到结果,痛苦如同白蚁在咬噬他的心肝。王孙胜走到距离赵上卿二十步开外便被拦了下来,他也不勉强,拱手道:”请上卿准备我为先锋,讨伐郑国!“
若这次还不行,他打算一赌气去投奔韩氏,或者宋国,但凡是能带着他进攻郑国的就行!
赵无恤停下了手里的批阅,抬眼看着与自己同龄的王孙胜,目光悠长而深邃。
“就算上卿不打算攻灭郑国,给我一个师,不,只需要三五百人,让臣攻入郑国!这是我唯一的恳求!“
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是王孙贵胄,就算被母国驱逐,无处可依流浪到了这里,王孙胜平日却一样保持着他的贵族范,高傲,冷漠,脾气古怪。
可现在,他却长跪在地,朝赵无恤重重顿,抬起头来时,赵无恤看得真切,在流血的额头下,王孙胜眼睛里,闪烁着名为复仇和野心的熊熊烈火……
狼子野心啊……
他看人不会错,王孙胜的确是一把他不太想用的剑,这个人心志太大,”复仇“之下掩藏着的诸侯之志,赵无恤满足不他。
对于自己没把握驾驭留住的人,他一贯是疑人不用的。
但若只是加以利用呢?这么好一枚能放入楚国,乃至于吴国的棋子,一直闲置着岂不是太浪费了?
”王孙,近前十步。“
王孙胜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无恤,连忙起身向前走了十步,换了平常,这可是上卿近臣才有的位置啊!
”一直不用你,是为了磨砺你,锻炼你的心志,就像玉不雕琢不成器,现如今宝玉雕成,可以出深山了。“赵无恤笑着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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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虎牢关(上)()
ps:坐车刚到,只有一个大章了
从踏入郑国地界起,王孙胜的手就颤抖不已。[[{ (网
四年了,在苦等四年之后,他终于为自己赢得了一个独自领军的机会,虽然手下仅有一师之众,主要任务也是保护公输班等工匠抵达成皋,但王孙胜无所谓,只要能让他有机会亲自对郑国复仇就行。
上一次来郑国,还是三十年前,那时候他尚在襁褓之中,然而义父伍子胥的故事听得多了,王孙胜有时还是会在脑海里自行拼凑出过往的光景,找回不属于他的记忆。
在遥远的方城之南,江汉奔涌而过的平原,有个青岗纵横、花开平野的地方,那里有富饶的云梦大泽,有高耸的章华台,当地人自称为楚,中原人也称呼为荆,骂他们“蠢而蛮荆,大邦为仇”!虽然王孙胜从未回过郢都,却能想象出楚国的地大物博,以及深藏在他血脉中的荆蛮之傲。
王孙胜的父亲,是楚国的废太子建,早早被楚平王立为继承人,并以伍奢、费无极为辅,同时为其求娶秦国公女,这时代秦晋之好早已结束,秦与楚才是九世婚姻的盟友。
本来一切都在正轨之上,太子建会顺利地娶妻,顺利地等待,顺利地继位为楚王……然而好色无厌的楚平王却反悔了,他在看到美丽的新娘后,抢夺了儿子的未婚妻,父子之间遂生隙。太子建的处境日益艰难,平王六年,他被迫离楚都,居城父,次年,费无极又向平王进谗言,诬陷他要联晋叛楚为乱。
平王强纳了儿子之妻,一直心中不宁,看太子建越不顺眼,他在秦公女生下幼子熊珍后倍加宠爱,早有废长立幼之心,晋献公欲杀太子申生那一幕再度上演。于是太子建惧而奔宋,开始了流亡生涯,后因避宋国华氏之乱,又入郑,王孙胜那时候还是母亲腹中胎动的血肉,或许打未出生起,他也注定要有一个漂泊的命运……
郑人最初对太子建以礼相待,封给他一座小城,然而太子建野心勃勃,他和手下的伍子胥等人谋划,一心想要获得一块地盘,寻找机会反攻楚国,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于是就利用郑人对他的信任,与晋人策划袭击郑国,郑国执政子大叔察觉,并获得证据,派儿子游突袭封邑,在国人的帮助下逮捕了太子建,以子产之法判决,乃将他缢死于新郑!
那时的王孙胜还是个八个月大的孩子,趴在母亲胸脯上吸食乳汁,按照惯例,作为叛逃公子的孽种,他本应该被郑国人献给楚王,再由楚人血淋淋地扔到地上摔死!楚国的王室斗争向来残酷,子弑父,弟杀兄,叔杀侄极为平常,楚平王就是在连续逼死三个兄长后才继位的。
大树倒下,太子建的部众家臣作鸟兽散,唯独伍子胥站了出来,他持长剑,带着几位死士杀回城邑,将王孙胜带了出来,在夜幕掩护下向陈国逃窜。
一路上,他们风餐露宿,王孙胜没有奶水饿得哇哇直叫,伍子胥只能戳破指头,伸进他豆粒大的小嘴里吮吸,他是品尝着热血长大的,那些在伍子胥口中时常念叨着的名字:楚平王,令尹子常,费无极,楚王熊珍,郑国子大叔,游,或许就在那时通过略带咸味的血,深深烙在王孙胜的心中!
当空皓月,伍子胥夜过昭关,王孙胜藏于筐内,只要他忍不住出一声啼哭,就会被陈人拿下。但一切都平安无事,等他被从竹筐里抱出来时,却现伍子胥的满头乌,一夜全白……
就这么磕磕碰碰地跑到了吴国,这才有了一个寄居之所。但最初时,他们的日子日益艰苦,布帛全部花光,只能乞讨为生,一老一小在吴市吹萧卖艺,堂堂王孙贵胄竟沦落如斯,伍子胥投靠吴王阖闾,那是后话了。
多年来,伍子胥待王孙胜亲切慈蔼,却又严肃,在抚摸头顶时,他的双手犹如皮革般柔软,在教授剑术和用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