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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闻不如目见,经过此事后,无恤开始抛弃对卫侯这个男女通吃者的鄙视,重新把他当成一个重要敌人来考量。无怪乎。一年前和孔子在中都相见时,子路在侧,说起诸侯国君,孔子竟然认为卫侯在为政上是比较贤明的。
无恤表示不解。当时孔子说道:“卫侯天资聪睿,他年轻时,因为弥牟的智慧足治千乘之国,其信誉足以守土,于是爱而任之;又有名为林国者。见贤必进,是以卫侯之朝无游放之士,一并贤而尊之;又有名为庆足者,卫国有大事必起而治之,无事则退而容贤,灵公悦而敬之。大夫史苟因政见不合就离开了卫国,卫侯就赶紧跑到郊外去野宿了三天,还停止了娱乐,一定等史苟回来后才回宫。他能有这样的作为,誉之为贤。不亦可乎?”
齐豹、北宫喜之乱后,卫国竟然近二十年没有再遭内乱,中夏诸侯现在唯独宋、卫尊其君,这也是一个明证。
但无恤在听过卫人子贡一些叙述后,却觉得这话有所偏颇。
弥牟就是弥子瑕,他被重用可不止是因为有才,还因为是卫侯男宠的缘故,年老色衰就渐渐失宠,轮到公子朝受待见。那位林国举荐人才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被举荐之人得拿出一部分俸禄分给他。卫国也没有好到什么“朝无游放之士”的程度。子贡、子路就跑到国外讨生活了……
他怀疑是孔子年轻时离开鲁国,受过卫侯礼遇的缘故,所以选择性无视了一些东西。没办法,夫子性情就是这么好恶分明。他近来就对赵无恤公然组织西鲁大夫私盟有些生气。
阚止焦虑地说道:“无论如何,若再这么下去,吾等就会被北边的齐国东阿、平阴之师,卫国濮阳的五百乘兵卒,还有不知道何时会来袭的盗跖给夹在中间,反制得动弹不得。必须早日破局才行。否则,别说什么想在乱局中获取好处,说不定还会受损失。”
“无妨,东阿、平阴的齐人偏师谨慎起见,只想挡着吾等北上,从未敢越过边境半步,有羊舌司马在,可以无虞。”
“至于卫国……忍字头上一把刀,卫侯不动也好,他们的主力在濮阳,精力也被晋国范氏朝歌军,邯郸军吸引住了,正好让吾等解决一下大野泽的后顾之忧!”
……
过去一年里,赵无恤一直在精心编制对付盗跖的大网,招募了三四千流民,甄别后分散安置在领地内。但若不彻底将盗跖势力击垮,大多数人依然会团结在他身边。
可在打击盗跖的军事行动上,无恤却遇到了不少麻烦。
且不说他那刚成军的舟师敌不过盗跖手下从小在湖沼长大的湖寇,就说在大野泽的边缘地带,军队的力量也很难深入。
盗跖很聪明,他渐渐摸清了武卒作战的规律,线列方阵对上依然停留在“堂堂正正之战”的诸侯卿大夫军队时是占优势的。可对付神出鬼没,见利则聚合,不利则如鸟兽散的盗寇,一般只能冲散其主力,但围剿起小型部队,却占不了什么优势。
所以,群盗现在觉得,自己只要别深入内陆,进入骑兵的活动范围即可。去年开春后,盗跖的手下外出劫掠也好攻城也好,都乘吃水浅的长船,不离开能行船的水边。敌来则退,乘船到大泽另一头继续劫掠攻城,在半沼泽地带作战,武卒也奈何他们不得。
武卒内部的军吏们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模式,所以邑兵、亭卒也是以这种方式训练的。
所以夏天的时候,一支两百余人的亭卒追击群盗,就碰上盗跖亲自埋伏,他利用群盗如雨点般的投石索抛射打乱了亭卒的阵型,然后一拥而上摧毁之,等援军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次,共有百余亭卒死伤或被俘,是赵无恤势力在西鲁扎根后最大的一场败仗。
无恤当时极为震惊,痛定思痛后,也开始改良武卒的阵法。他和冉求集思广益,结合群盗特点和前世见闻,研究出了一种“剿匪专用阵型”,这次正好能派上用场。
“我自有主意。”
无恤将目光从卫国移向了地图东面:“吾等这半月来的调动,可不止是为了单纯防御,郓城那边可布置妥当了?”
“唯!子有遣人来报,说是万事俱备,只等柳下跖入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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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大盗的纲领()
ps:第二章在下午
大野泽南北宽三百里,东西宽一百里,从卫国巨野向北一直延伸到鲁国须句方止。北半部分流众多,夏秋有水,春冬变为泥沼,南部则常年波光粼粼。
鲁、卫、宋、曹的野人和逃亡民众便在此啸聚山林,以盗跖为“将军”,有口数近四万,分别在湖边和湖中的数百个大小岛屿上求活。
禹贡曾言:大野既潴,东原叄剑凶畲蟮囊蛔河炀徒卸荷希渖戏皆布咐锒际蔷读致汀5荷系娜旱潦堑刘诺障担谒淖橹乱辛私ㄖ坪头止ぃ撤ヂ降目嘀褡雒牍啥炻咽痛竽局挥谧罡叽Φ募峁檀笳匀痪褪恰敖 绷恕�
大寨的堂上,一位扎着扁髻,穿着干净葛麻衣物的老者正捧着两块简牍。向坐于豹皮榻上的盗跖汇报着什么。
“将军,岛上的仓禀里已经能跑硕鼠了,虽说秋天正是鱼蟹虾蛤最肥美的时候,可就算把所有船都派去打鱼,也不够四万张嘴吃。岛上有零星的鹿群,还有野菜苍耳,只靠这些,今年冬天起码要饿死几千人。”
管理岛上仓禀和食物的手下正在朝柳下跖抱怨和个不停,此人原先是鲁国大夫郈氏家的仓吏,郈氏被季氏所灭门后跑到了这儿。他先后投过五位盗首,最后在献出了上一位主人的府库后,成了盗跖的亲信。
就在赵无恤拿盗跖有点难办的同时,盗跖也过的不舒心。相比过去数年间在大野泽周边的横行无忌,以及去岁十月之交的雄心壮志,如今他却有些灰心丧气。
盗跖控制大野泽后,将各个岛屿上互不统属的人组织起来,因为湖中岛屿上没多少耕地,所以经济基础是女子负责渔猎采集,男子则在盗跖率领下外出劫掠周边城邑,抢来粮食和其他群盗不能自产的生活物资。
本来按照盗跖的计划,去岁乘着鲁国内部大乱。他大可以劫掠阚陵的鲁公宗庙,发掘陵墓。再将那些贵重的明器遣人售卖到什么都敢买,也什么都敢卖的陶丘市肆上,换取兵甲衣食。
可这一切。都随着中都和阚邑的两次失败而告吹了,他本来想着可以收拾旗鼓重头来过,孰料赵无恤在大野泽周边布下的网却越收越紧……
柳下跖耳边又响起了老仓吏的絮叨声:“以往湖边还能打猎,自从那位赵小司寇为政后,沿着湖泊西岸建起了几十座亭舍哨所、高数丈的夯土烽燧也陆续立起。乡里的亭卒日夜训练不休。虽然敢深入湖沼的那些人都被吾等灭了,衣服剥得干干净净。可他们下不来,吾等也上不去,敢零星过去的人都被抓了。到了七八月后,大野泽边的鲁国城邑都开始有样学样……”
盗跖默默听着,脸色阴沉,他能感觉到,从占据郓城时起,赵无恤就在精心地编织着擒拿自己的大网。整整一年了,他非但没有撞破赵无恤的包围。反倒被越收越紧。想要彻底灭了盗跖难,但赵无恤的手段也让他如噎在喉。
他极盛时号称从卒九千,可去年被赵无恤在中都、阚邑连续打击过两次,又被“徕民”政策吸引去不少人后,如今手里能外出劫掠作战的青壮男子也就五千,精锐不过千余。
虽然渐渐摸清了赵无恤武卒的作战特点,采取了行之有效的应对之策,但仅有的一场小胜,杀敌百余比起整体上愈来愈艰难的局面来又算得了什么?
想在西鲁劫掠已经越来越难了,入夏后他试图进攻湖北岸西岸无果。只能退回来攻略南岸的巨野等地,可那些粮食吃到现在也所剩无几。
“据跑回来的人说,青壮男子是被带到廪丘、甄邑种地,妇女老人则投入廪丘外郭的‘流民营’中。由工匠教授纺织和做些零工,虽然苦些,但能吃饱!我去其他各岛征粮时,好几次都听人说若再挨饿,还不如带着家眷偷偷出湖,去投靠郓城。做赵小司寇就得顺民算了。总之,将军您得想些法子,否则冬天一到,郓城那边再开粥棚放粮的话,东原岛上的人忠于将军,或许还不会跑,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