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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恤却不知道他这点小心思,而是在观察着眼前的大车。
春秋战国的双轮战车,从夏商时代兴起后,便始终是战争、出行、运输的主要工具。
赵无恤常年乘车,短途的还好说,要是连续走上几十里,颠得腰都快断了,而且时不时车轴就会坏掉,在历次战争里,这类事情史不绝书。也难怪这时代各国的交流如此有限,行程这么缓慢,除了道路状况不佳外,还有交通工具落后的缘故。
所以在无恤看来,两轮马车,有驾驶轻便,可以在战场上短途冲击、奔驰的好处。可若是作为寻常的交通工具,就算是内部装饰舒适的安车、温车,依然对乘客极不友好。
他一开始也没太多想法,只是让人加固车轴,调整力矩。不过,在得到小行人的职守,前往行人署报道时,赵无恤却在车库里有了意外的发现。
那是一辆蒙着灰尘的四轮温车,它造型独特,当时就让无恤惊为天人。这东西,和后世西欧的四轮马车何其相似,但回到这时代后,他却是从未在路上见过。
赵无恤一问才知道,这是来自秦国的东西。
数十年前,秦国公子缄与秦伯不和,便出奔晋国来做大夫。这位公子极其富有,传说他出奔时,带上了采邑里的全部家当:先是造舟于大河,将近千辆不同大小、形制各异的牛、马车绵延十里。从秦都雍城到新绛,这些车辆来了以后又回去拉新的财物,来回八次才拉完。
匹夫无罪,怀璧其责,这位离了祖国,失去了保护的富庶公子,在晋国最终变成了卿族们任意瓜分的鱼腩。最后财物散尽,氏族不知所踪,行人署也把这辆四轮温车拉回了府库,却弃之不用。
“世人不识千里马啊!”赵无恤蔚然长叹,然后就毫不客气地当了一回伯乐。
ps:四轮青铜马车模型是秦文公大墓里出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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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大车槛槛()
赵无恤一见到古朴的四轮车就爱不释手,马上把它当做公差费拉回了下宫。
但因为年代已久,很多零件和木构都朽坏了,所以只能让匠人们拆卸以后仔细研究。结合后世零星记得的样式,新做一种结实、安全、防震的四轮马车。
虽然制作过程中遇到了不少瓶颈,造价远超预算。但在赵无恤不断提点下,还有贡这个常年乘车运货的商贾建议下,王孙期,甚至是邮无正等玩车的行家里手都参与进来后,这些问题被逐一解决。
君有命,匠人只得硬着头皮不断试验,最终做出的东西差强人意。
当然,这差强人意,是在眼光颇高的赵无恤看来。而在封凛眼中,面前这古朴大方,坚固耐用的大车,已经达到了天才能乘坐的规格了。
“美哉大车!”他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赞叹。
“穆天西行时,所乘的八骏驾车,也不过如此吧!”
他也是常年迎来送往的,自然知道途之苦,虽然这辆四轮马车还未完工,但任谁都能看得出,坐在这样的车上,定然是种享受。
轮人们制作出更粗壮也更强韧的车轴,选用硬木包青铜再包软木。毂与轮辐也是软硬木层结构,硬木支撑软木减震,车轮与车轴之间用耐磨的青铜作为结合。
舆人们在车舆下加装坚固的支撑架,以多层坚韧的皮拴住上层的车厢,再用软木和青铜虚支着车厢四壁。作为辅助支撑防止车厢在晃动中倾斜翻车,造出来的马车可以乘坐四五个成年人,或拉载相等重量的货物。
“马车前轮还有简单的转向装置,车舆下也有轻微的减震,此物可费了不少心思和材料。”
赵无恤略为得意地介绍,心里也不由得感慨,这辆大车的花费,已经足够制作五辆作战用的戎车了。而且他还不是很满意。
四轮马车对况的要求是比较高的,这次旅途要经过的晋南地区比较平坦,人烟稠密,也是修得比较好的官道。可继续东行到达王屋山附近。就得犯愁了。
王屋,想想的故事就明白,绝不是什么开阔平坦的地方,还有接下来的“羊肠道”,一听这名字也知道不是什么好。
无恤心里暗暗想道:“其实。要是计侨堂里的数科生们能画出精细的结构图,再把青铜零件和车架换成优质的铁,或者钢,效果会更好。”
但这已经超出了春秋时代科技和材料的限,只有在数科堂发展起来,以及冶铁技术更进一步后,才能指望有所突破。
为了让乐祁一上舒服些,也为了讨好这几日对他不冷不热的乐灵,赵无恤可算是煞费苦心了。
不过,因为打的是公差名义。所以掏的是下宫的钱,出的是下宫的人力……虽然目前技术还不成熟,但以后四轮马车的用途会更多,价格会更便宜。
在马车做成后,离开新绛的日期也定下了,天之后出发!
而上一次赵鞅昏迷危机的最后余波也悄然落幕。
那个向外部通风报信的家臣被剥夺了大夫身份,戮于下宫市上,观者如堵,一时间有异心的家臣人人胆寒。而心向仲信,叔齐的一票士大夫也统统被撤掉了职守。打发到边远小邑拓荒去了。
众家臣纷纷猜测,主君这是要对赵氏内部进行一场大清洗,待庶君归来后,便是一间打扫干净的屋了!
……
远的东方。临淄稷门外,正在举行一场送别。
“壮士此去,有九死而无一生,若是为了私愤而死,是为匹夫,为了齐国霸业而死。为君上而死,是为国士!”少年陈恒深衣广袖,手持铜爵,前来为古冶壮行。
身材高大壮硕的古冶将酒一饮而尽后,随后便坐到了戎车后舆上,心里却依然想着陈氏君在阻止自己自刎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一直默默旁观田开疆、公孙接自杀的齐侯目光游移,微微颔首,同意了陈恒的建议。
而未能完成“二桃杀士”的老晏,则暗暗长叹一声,看向陈恒的眼里有激赏和无奈。
“陈氏又多了一个举世之材,陈无宇,陈乞,司马穰苴,孙武,再加上陈恒,为何这一族人才辈出?”
“凤皇于蜚,和鸣锵锵;有妫之後,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後,莫之与京。当年懿仲大夫的占卜,是真的么?”
古冶却不知道晏婴的忧虑,他已经彻底被机智的陈恒说服,心里只想着一件事:“若是能杀了那人,我定能名扬天下,一雪前耻!纵死无憾!”
前些日士伐鲁后凯旋而归,而今天,却只有古冶孤独的身影默默上。他身后背着一捆皮、布蒙着,用麻绳绑住的武器,望了越来越远的临淄城阙最后一眼,便头也不回地朝西方而去。
……
新绛南郊,清晨入城的国野民众们,也见识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出行。
打头的是一辆戎车,御戎年纪轻轻,身后站立着深衣广袖,戴远游冠的君,一名高大的幕面甲士手持旌节。
旌,是用鸟羽毛或牦牛尾装饰的旗,“凡其使也,必以旌节”,一般是聘问他国的使者所持,用于表明身份,来者正是受了君命,即将出使宋国的赵氏君无恤。
在正式出使前,晋宋两国还得进行一番交涉,沿途经过的卫国也得由宋国出面借道,所以一直拖到了今天,在十一月将尽时,才得以上。
渐渐地,车队的全貌已经展现在众人面前,那是长达步的庞大队列,浩浩荡荡余人。扈从在戎车前沿和两侧的,是二十余单骑,骑士们都跨着高头大马,鞍上放着弓箭,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闲杂人等。
之后,是二十多名身披甲胄,背着杨木盾牌的赵氏亲卫。他们拱卫着此次聘问的关键人物。
而那辆位于全队中心,被严加保护的载具,让国人们目瞪口呆。
那是一辆四轮驱动的大车,由驷马拉着。车侧插着的旌旗上是宋国的白底玄鸟纹。车舆做工精致,用料讲究,漆染着红黑两色,绘着夔龙纹,饕餮纹。云雷纹,庄重而美丽。
当车队缓缓经过新绛南门时,边驻足围观者越来越多,比起众人看腻了的两轮戎车,今天这辆四轮车可是稀罕物,许多人纷纷交头接耳。
“天哪,这是何物?国君和六卿出行,也没无法如此气派。”
“老朽记得,四十年前,秦国公缄奔晋时。车队里也有类似的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