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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并无兴趣,这也是臣此行,唯一带回的物产……”
赵无恤接过来一瞧,却见里面装着的,是一堆褐色的植物种子,一些种子的籽壳上还有白色的絮状纤维……
似曾相识,他猛地一震,追问道:“此乃何物?”
柳下越道:“此乃大夏、西域一带的一种草木,其籽实成熟后如同蚕茧,茧中白丝细腻,当地人用来织布,称之为白叠子……臣见其可以用来织布,却又与丝麻不同,想到君侯让我多留心当地作物,便带了一些回来。”
“棉,这是棉花!”
赵无恤细细观察,和前世北方随处可见的那种植物对比之后,觉得不会有错,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柳下越说道:“羌人不识真宝物,子骞,那些黄金、名马、女子,都比不上这一粒种子金贵,这才是能衣被天下的珍宝啊!”
他也顾不上有些发怔的柳下越了,当即下令道:“令冯翊郡的农官火速来见我,此物要立刻在长安、泾阳等地试种,若能成活,寡人赐所有农官爵位三级!”
激动平复后,赵无恤心中依然欣喜不已,搓着手在室内走来走去,他对中原大地上第一朵绽放的棉花,充满了期待。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也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将子骞带回的西域波斯地图复绘数份保存,然后,再让秦伯来见我!”
……
次日,再度步入大郑宫,秦伯刺心里一阵酸楚,这里原本是秦国世代国君理政的地方,现如今却被赵无恤鸠占鹊巢。
当他走到殿中央时,却见赵侯正背着手,站在一副新绘制好的庞大地图前,久久审视。
“赵刺见过伯主……”已经彻底改为赵氏的秦伯刺,对着赵无恤的背影行小宗见大宗之礼。
“子棘来了?无须多礼,起来罢。”
赵无恤转过身,赵刺看到,他脸上还带着欣喜和激动的红晕,这样的赵侯,极其少见,通常情况下,他都是面沉如水,让人看不透心思,今天这是怎么了?
“子棘啊,雍都秦人未守诺言,西窜陇西,至今不接受招降,将吏们建议我发兵征讨,你看如何?”
赵刺顿时急了:“那些秦人不过区区十余万,就让他们为君侯守着西陲,不好么?何必赶尽杀绝!”
“守卫西陲?寡人只怕他们和戎族勾结,危害雍州边疆,这些秦人是桀骜不驯的狼,非得有一只驯服于赵国的良犬去统领着,让他们不要与大邦为敌才是。”
“伯主是指……”
赵无恤的意思,赵刺听明白了,但他依旧有些无法相信,在他想来,自己大概会和郑、鲁的亡国之君一样,被拘禁在某处,守着历代秦国君主的灵位等死,美其名曰保留血食社稷,实际上跟囚徒没有区别,现如今,赵无恤却想要让他去陇西!?
他现在是笼中鸟,网中鱼,赵无恤一旦放他离去,就好比是鸟飞高天,鱼入大海!
但这会不会是一次试探?赵刺在原地踌躇,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回答?
“子棘,你休要多心。”
赵无恤向他招手,让他走到那块羊皮地图前,对他说道:“你可知道以秦穆公之明,百里奚、蹇叔、由余、公孙枝之贤,孟西白三将之勇,为何却难以在中原称霸大出么?”
还不是因为晋国,还不是因为赵盾!
心里如此想,但赵刺咬了咬牙道:“刺,不知……”
“这是因为,秦国走错了方向,秦穆公难以东出,一旦往西,不就轻而易举地称霸西戎了么?”
赵无恤指着地图上陇关以西的广阔地域,对他说道:
“没错,如今寡人是夺了八百里秦川,但作为补偿,寡人,也会送你万里关河!”
ps:下午或晚上还有一章
第1206章 夸父逐日()
赵侯无恤十二年(公元前477年),七、八月份,西陲之地正值菽麦成熟之时,秋高马肥之际。西垂宫附近,由秦襄公所建,祭祀白帝少昊的西畴香火正旺。
四面八方都有人过来,惊魂落魄的秦人显然是将这里当成了集会的场所,来自西陲、犬丘、冀、上邽的秦国老公族们纷纷上山,而国人男子们只能在小山底部围成半圆,虔诚地看着山顶的白帝祠,他们后面是孩童、女人和奴隶组成的队伍,整整有数万人在此聚集。
他们到这里,是因为接到了诏命:秦国的国君回来了!
这也是子棘第一次来到西陲,来到秦人最初兴起的地方。
他站在西畴外放眼望去,近处是被树林和灌木占据的丘陵,除此之外就是寂寞而寒碜石头,几乎没处下脚,田亩也只是在山间盆地有可怜巴巴的几百亩,远处则是残酷的漆黑群山。西陲乃是石头的乐土,岩崖的故乡,来这里之前,子棘根本没想到,世间竟还有如此贫瘠的土地,难怪当年秦国的先君们死也要带着族人离开这里,去占领岐山以东的肥沃平原……
但现如今,昔日的八百里秦川已经被赵国占据,秦人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老家,不管是秦国的公族,还是平民,都满是迷茫,他们之所以能接受赵刺这样一位率先降赵的国君回来发号施令,还不是期待着他能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君上此来,是要带吾等打回岐阳,夺回雍都么!?”
半响之后,有老公族率先发问,子棘看到,他还带着剑戟,穿着甲胄,摩拳擦掌,似乎对不明不白地战败有些愤愤不平,一心想打回东方去。
子棘知道自己是最没资格说这番话的,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二三子以为,秦能胜赵否?”
“若不是当日君上帅众投降,使得大庶长落魄而归,胜负由未可知。”果然,有个尖酸的声音如是说,这群秦人里对子棘耿耿于怀者不在少数,若非他是正统的秦国国君,只怕此刻早就被当做投赵的奸细杀了。
子棘苦口婆心地解释道:“秦国乃我的邦国,秦人也是我的子民,岂能不心疼?但郑县之战、蓝田之战,大庶长苦心打造的精锐却无法撼动赵军阵列,倘若是十年前的赵军,秦或许还有胜算,但现如今的赵军更强了数倍,甲兵更利,兵卒更多,而且步步为营,秦国根本无从战胜,我帅众降赵,也是迫不得已……”
然而公族们可不是这么好说服的,他们依然说道:“君上降了赵,赵人也不能容你,今日若能带着吾等东进,一命换一命,杀个数千赵人,吾等死而无憾,否则,君上就不是秦国的国君!秦国没有懦弱的国君!”
此言赢得阵阵应和:“对,老秦人就算血流干了,也宁死不屈!”
死死死,就知道死,汝等可知道,比死更不容易的,是忍辱负重地活下来!?
一股无名火从子棘胸中升腾而起,他拍案而起,大声说道:“不愿做赵民的秦人,我此番都带来了,不过五千人,其余百万秦民,皆成了赵国的编户齐民。”
“雍都和陇关都已被赵军占据,他们兵强马壮,汝等只怕过不了关隘,就要全军覆没。到时候,秦人的男儿战死陇东,西陲只剩下妇孺,西戎氐羌便可以趁虚而入,彼辈是比赵人更凶恶的敌人,他们会占据陇西,烧西陲宫和西畴,毁我宗庙,**汝等的妻女,将婴孩刺死在木矛上……自此以后,秦的名字,将在天地间消失,这便是汝等执意东进的唯一结果!”
如同一瓢冷水浇落,打碎了所有主战派的幻想。秦人们的头垂了下来,虽然他们不服,但国君说的对,现在东出,的确只有灭族亡社稷的下场……
“那该如何是好?我秦人就要困死在这荒芜的西陲之地么?”有人绝望地哭了出来,雍都的老公族过了两百年好日子,骤然回到西陲,在石头地上开垦放牧,真是吃尽了苦头。这西陲之地比不了后世,环境严苛,地形崎岖,既无舒适生活,也无前途可言。
见机会来了,子棘大声呼吁道:“二三子勿要绝望,我此番来西陲,便是要继承大庶长遗志,带着秦人闯出一条出路!”
“什么出路?”
他指着西方日头渐渐落去的方向道:“既然东出是一条死路,那吾等不如向西!”
……
“向西?”
秦人们面面相觑,在雍都呆久了,目光长期只注视着东方,以至于在他们的印象里,西陲再往西方,是一片荒芜和空白。
“西面被戎人和氐羌占据,比西陲陇西还要穷。”有人小声嘀咕道。
“不然,渭水北岸最肥美的草场,现在被绵诸戎所据,再往西,在西犬丘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