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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历史却出现了变动,七年前,突然有一批船只被大风吹到了乐浪水附近的海岸,三五千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的人艰难地登岸。他们在当地捕鱼狩猎,圈地建屋,终于在月余后引起了箕子朝鲜的注意,派人过去,经过艰难地交流后,确认了他们是从中原来的。
这件事在箕子朝鲜掀起了轩然大波,不少箕氏贵族十分惊恐,这是他们有生以来从未遇到的情况,有人主张把这些人像秽、良夷一样剿杀,收为奴隶。但朝鲜之兵卒不过千余,丁壮不满一万,这批海外来客却有数百人的武装,打起来会有损失,一时间箕子朝鲜难以定夺,不料对面的首领自称陈恒者,却亲自来请降了。
在海边呆了数月后,陈恒竟已经将箕子朝鲜话学得七七八八,此人能说会道,而他与箕氏相似的冠带服饰也让箕氏有了一些好感,于是给他礼遇,陈恒则当面痛诉了他们在中原的”遭遇“:
”中原的赵国,是一个抛弃礼义,崇尚砍别人脑袋作为功绩的无道之邦。赵无恤罢百姓之力,尽百姓之财,把百姓当做奴隶一样使唤,北有代郡之役,南有淮北之戍,以至于内外骚动,百姓罢敝,民不聊生……然而他还不罢休,又破人国家,灭人社稷,绝人后裔,将所有贵人和卿大夫抄家灭族,用严刑峻法残贼天下!“
陈恒说完经过后,又大义凛然地告诉箕氏,他就是因为不愿意臣服于赵无恤,尊他为王,才被击破了邦国,被迫北逃朝鲜的,而他的老父妻儿,都遭了赵无恤残杀……
他们的船队中途遭遇海风,幸亏命大,半数的船漂到朝鲜的海岸,只求能借箕子朝鲜的地盘,在海边打打鱼活命。
他苦苦哀求,希望箕子朝鲜能够不忘箕子之仁,存灭国,兴绝祀,接纳这些流亡者。
作为代价,陈恒表示愿意世代做箕子朝鲜的臣子,为他们与秽、良夷等野蛮人作战,同时也可以防止那个在中原暴虐不已的赵国发兵来征服朝鲜……
陈恒是什么人?他是能够纵横中原,说服不少诸侯加入反赵同盟的狐狸,虽然在中原惨败,但跑到朝鲜骗骗这些已经跟外界隔绝数百年,朴素单纯得不可思议的箕子朝鲜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于是在陈恒的眼泪和花言巧语下,箕子朝鲜便答应了他的请求,给陈恒以礼遇,封他一个官职,赐予玉圭,将沿海的数十里地划给齐人定居。还借他们一些黍、粟的种子,好让几千口人别活活饿死。
最初几年,因为误以为陈恒已死,三齐的探险船只没有找过来,流亡的齐人得以在海边歇息耕作,恢复精力。因为立足未稳,他们也不敢造次,就乖乖地做朝鲜的顺民,工匠每年制作大量中原器物去讨好朝鲜,缴纳贡物也从不拖欠。
然而陈恒注定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他利用那数十里封地为依托,筚路蓝缕,不断积蓄自己的军事、经济力量,同时也开始派人去煽动朝鲜周围的秽人、良夷不断造反。
终于,今年年初,羽翼已丰的陈恒,向箕氏假传秽人、良夷要进攻朝鲜抢掠的消息,请求让齐人武装入城守备。箕氏不知是诈,许诺了陈恒的请求,于是陈恒趁此机会,率五百死士进入王俭城,与被他说动的秽人、良夷里应外合,一举夺下了城池,并屠杀了城内的箕氏族人,仅有少数人得以逃脱,跑到了辽东……
这之后,陈恒便让齐人反客为主,搬入城邑,自立为朝鲜侯,并根据卜筮,改陈为田,完成了鸠占鹊巢的壮举……
说完之后,那些箕氏残部涕泪连连,叽里咕噜地说着话,大概是希望赵侯能够帮他们支持公道。
赵无恤听完详细经过后默然不言,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夫与蛇的故事,朝鲜毕竟与世隔绝,见识的阴谋诡计不多,岂能斗得过陈恒这家伙?
”箕子朝鲜乃是宗周武王所封诸侯,世代承袭箕子泽德。陈恒居然颠覆其社稷,弑杀箕侯,强占其地,真是胆大妄为,是可忍,孰不可忍?“
无恤故作恼怒,拍案而起,义愤填膺地谴责了陈恒一通,然后当场替天子封了箕氏后人最年长者为箕侯,并且宣布道:
“陈恒屡屡与赵国为敌,寡人曾经发过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必擒陈恒杀之!既然他鼠蹿海北,传令下去,寡人将发三军,造大船,明年出征朝鲜,恢复箕氏社稷,同时对陈恒赶尽杀绝,省得遗害子孙!”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张孟谈、计然、邮无正等不知内情的人几乎同时出列,连道万万不可!
一片哗然中,唯独难得出现在朝堂上的国老孙武坐在软榻上,抚摸着赵无恤亲赐的鸠杖,笑而不语……
ps:晚上还有一章
第1180章 刚愎自用()
在赵无恤宣布明年或者后年要征伐朝鲜,擒杀陈恒后,朝堂之上一片哗然,重臣们纷纷出列试图劝阻,但赵无恤心意已决,宣布此事就此确定,让众人散朝明日再议具体情形后,拂袖而去,剩下众人面面相觑,猜测君侯这是怎么了?
然而到了下午时,赵无恤得知,一些大臣依然不吃不喝地等在大殿外,希望他能召见。
“真是一堆顽石。”
出于无奈,赵无恤让人赐食,同时让他们吃完饭之后,一一入内觐见。
首先进来的,是相邦张孟谈,他虽然孤身入内,但进来时却变戏法似的从袖里掏出了一份奏疏,正是告老在家的董安于匆匆写了。请他带进宫来的。
赵无恤皱着眉打开奏疏,却见里面董安于写道:
“老臣听闻君上欲跨海而伐朝鲜,如五雷轰顶,人言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老臣已食赵氏之禄三世,虽早已引退,但岂敢爱惜自身而不谏言?《司马法》有言:国虽大,好战必亡。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故圣主不敢妄动兵戈,忧人力衰竭,恐府库殚尽,惧社稷危亡。”
“昔日殷商帝辛好战不已,以至于伐东夷而失国,是不修内政而一味攻战之故也。周穆王远讨西戎,开土千里,获四白鹿四白狼而归,然而穆王之后,周室国力衰竭,王畿分封殆尽,以至于六师疲敝,国用空虚,诸侯反叛……”
“陈恒,鼠窜盗寇而已,朝鲜,遐荒小邦而已,得其人不足以彰君上之德行,弃其地不足以损中原声威。何必使中国之人疲惫,使男子不能耕耘田地,女子不能蚕织桑麻,而要扶老携幼为君上转输粮秣?何必倾府库财富,费举国之力为君上打造海船?是故臣以为,朝鲜征之不如不征,使陈恒自生自灭即可……”
读完之后,赵无恤合上了奏疏,缄默不言,张孟谈则默默地等着他的回应。
过了半响,赵无恤冷笑道:“老相邦果然是老了,奏疏里都是暮气沉沉之言。新相邦,汝以为如何?也认为寡人不该征伐朝鲜么?”
张孟谈虽然是新上任的相邦,但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美须及胸,此时此刻面对赵无恤的话语,他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臣的想法,和老相邦一样,如今赵国士卒无罪,君上却想要驱使他们去北方寒冷之地,越过燕国、辽东讨伐朝鲜,使得数十万生民转运辎重、粮秣,肝脑涂地,老父孤子、寡妻慈母送别掩泣,此举恐怕足以变动阴阳,有伤和气,胜了还好,若是无果而返,甚至大败而归,必会让国内生出不必要动荡来,诸侯也会乘此机会摆脱赵国。为了区区陈恒和朝鲜小邦,如此大动阵仗,冒巨大风险,实在是不值得!”
“哈,新旧相邦倒是一脉相承。”赵无恤动怒了,他走到张孟谈面前,双目逼视他道:“别人不明白倒也算了,孟谈你与寡人君臣二十余载,难道你,也不懂寡人心里究竟是如何打算的?真当寡人是糊涂昏君?”
张孟谈一愣,他是聪明人,回忆今日殿上种种,尤其是孙武的突然出现和对征朝鲜之举不置一词,突然有所顿悟,沉吟良久后,不再多说,告辞而出。
然而张孟谈前脚才离开,赵无恤更怕的那个人后脚就进来了,却见已经满头花白的计然憋了一脸怒气,迈着大步入内,他对赵无恤重重一拜,脱口而出道:“君上,征伐朝鲜,是亡国、毁家之举啊!”
……
“太府令,你这是何意?”
见是计然,赵无恤头有些疼,但还是得硬着头皮应对。
计然举起一册数年来的上计说道:
“虽说黄池之会后,赵国整整四年没打仗,但前年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