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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遭受弩炮轰击,军心极其不稳的阵线中部,齐人左右两翼尚能稳住,在察觉赵军发石的地点后,高无邳带着一支齐军开始突出战线,朝这边涌来。
开路的是数十乘战车,因为距离有限,所以冲锋速度不快。后面跟着技击和齐人戟盾兵,国夏的中军鼓声明显加快频率。
这支偏师的统帅高无邳脸上已换上了一副狰狞表情,他大声命令道:“冲开眼前的敌军,国子当有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无路可走的齐人爆发出了他们的野性,大声怒喝继续前进,还有人一边用兵器敲击着手中的盾牌,发出整齐的声响。
在高无邳看来,敌军守护自己的发石利器也未免太不用心了,仅有一师之众相待,可他却带着右翼的五千齐军扑来!这是国夏的一场豪赌,弩炮对齐人造成的巨大心理压制让他不得不调兵过来解决,这里阵线较为薄弱,一旦齐军突入,还能反转从侧面攻击赵军。
高无邳无疑也抱着这种期望,可当他所帅的五千人突入距离敌军百五十步之内时,看着那些斜斜竖起的架矛和大橹时,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敌人,绝不是可以用“薄弱”来加以形容的。
对手前排的兵卒全披着重甲,面对汹涌而至的齐军,居然没有一个人产生动摇,他瞳孔收缩着,这支赵军的严整,甚至超过了几天前曾将他击败的曲阜鲁兵,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赵氏武卒?
高无邳还未察觉的还有另一件事,河岸上的公输班也注意到有敌军接近,工匠们连忙开始调整基座,让弩炮瞄准的方向从远方换成近处……
……
五十多架一人高的弩炮在河岸上次第摆开,因地制宜安置在不同的位置,以略有些倾斜的角度打击各自正面的敌人。数百名辎重师的徒卒跑来跑去,手中抱着车载的石弹,亦或是就地取材的鹅卵石。
三名士兵负责干搬运弹丸的粗活,修理更换零件要靠一名工匠来做,操作每架弩炮的则是一名数科学生,正好编成一个伍。
之所以让计侨培养出来的数科弟子来瞄准和调整,是因为简单的发射并不难学,可打击的精确度一直是困扰他们的难题。
弩炮对于移动目标的威胁不大,可没有什么敌人会傻乎乎等着他们慢慢校射的,若是轰上几发不中,人家早就挪窝了。所以弩炮想要在野战中发挥威力,除了拥有一定的机动性之外,便是高水平的瞄准技艺,必须在敌军做出反应之前,将最多的弹丸轰到他们的军阵之中!
这并不容易,若想要很好的操作弩炮,首先要有一定的数学基础。只有让数科弟子算好了距离、方位、风速、炮重、弦力、角度、抛物线,才能勉强达到十发三中、四中。
过去几个月间,公输班也在不断改进,让弩炮操作更加简便可靠:弩炮上带长导轨的滑块可以沿着木槽前后滑动,滑块的后方装有一套精巧的激发机构,可以方便的锁定和释放弓弦。
而为了让操作绞盘不至于太费力,公输班还在横梁两侧设置了金属齿条,既能让开弓的工作不必一气呵成,又能调节武器的抛射力量,从而获得需要的射程。他在弩炮的研制方面几乎倾注了全部智慧,以便无论敌人突入多近,都能调整方向和角度对他们来上一发!
如今,实验的机会来了。
等工匠调整好弩炮的基座和角度,齐人已经靠得很近了,河岸下的武卒已经统统起身,随时准备御敌。
“距敌一百五十步。”一名来自晋国成乡窦氏的数科弟子认真地目测着敌距,他身后操作弩炮的师兄弟们在工匠帮助下调整角度,将特制的长矛放到滑块上,接着扳动手柄,通过绳索拖曳滑块移动,让弹簧组绷得紧紧的!
在他们紧张地操作的同时,公输班却在仔细地观察,用炭笔将数据快速记录在册子上,这些记录将作为战后改进和演习的依据。
在公输班看来,铸宝剑必有献给鬼神以求相助的牺牲品,鬼斧神工的弩炮初次登场,也需要有人来献祭。如今齐人竟敢选择进攻,公输班觉得可笑之余,也觉得这是他们幸运,弩炮会疾风暴雨一般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让这些人成为献给昊天的祭品,同时也是珍贵的实战数据,好让他日后做出更伟大的作品来!
在这临战的时刻,公输班不知为何,想起了赵无恤闲聊时对他说过的话:“我年少时曾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世界器械登峰造极,有翱翔天空的铁鸟,有数百里外发射毁灭一国的利器,人造出的东西,甚至能毁天灭地!”他坚信赵无恤说过的话,人力终究有限,但“科技”的力量是无穷大的!人之所以不同于万物,就在于人能运用工具,创造出器械来。
“我能记住梦中许多精巧的器械,可却做不出来,而你,子般,你就是我实现这一切的手。”
将军从未对人说过这样的话,鲁班受宠若惊,他原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匠之子,是赵无恤在人群里发现了他,并将他一路带到现在的位置,他也不负众望,每年都有许多发明,而这众多发明中的佼佼者弩炮,定能成为赵氏克敌制胜的劲旅奇兵!
心潮澎湃,飞快记录下数据后,他朝旁边的军吏点了点头。
“射!”随着令旗挥动,随着一声喝令,弹簧组绷紧又飞速松开,巨大的扭力推动滑块上的长矛运动。接着,仿佛霹雳在原地炸响,数十根长矛离弦而去。
而此时,齐军已经进入一百二十步内!
第761章 降 上()
?“投降?”
听到这两个字后,高无邳有些不可思议。
此时距离战斗停止,阵线上已经平静已足足有半个时辰了。
在高无邳部落入圈套被歼灭,公子阳生部掉头逃跑后,齐人兵败如山倒,早就大势已去了。
许多齐人没命地朝汶水跑去,试图泅渡逃离战场,可大部分人没法挤到后面,只能被留在战场。只过了一刻,他们便发觉自己没渡河其实是幸运的,汶水对岸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赵军,数量不少,渡河而去的溃兵半数被俘虏,半数则被活活射死在水中,一时间清澈的汶水变成了赤色……
见后退无路,不断有零星的小队齐人来投降,可大部分还是下意识地集中在国夏的中军周围。四面都没出路,三万齐人竟被两万多赵兵包围,围在狭小的区域里,早先保护他们的车垒,如今却成了赵氏围困他们的墙垣,弩机和弓矢摆满木墙,齐人可没弩炮或投石机将其摧毁,他们在承受赵军持续不断的骚扰,身心俱疲。
“齐人伤亡并不重,困兽犹斗,若是将他们逼急了拼死一搏,那才是最可怕的……”赵无恤手下的僚吏们丝毫不敢看轻齐人,他们毕竟有庞大的数量,于是赵无恤便打算让刚刚被俘虏的高氏世子高无邳进去,让国夏投降。
高无邳手臂受了伤,被一把环首刀狠狠拉开了一道口子,赵氏随军的灵鹊军医为他简单处理过,血是止住了,可年轻的高氏世子仍然脸色苍白。
他虽然打仗不太行,被俘虏后却没有堕了卿族的尊严,被押到赵无恤身边后眨着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却又很快移开了目光,朝无恤行礼。国高二守数百年的家风,可不是公子阳生那种从小失了教养的庶孽公子能比得了的。
至少在国、高二卿的身上,赵无恤还能看到一丝残存不多的“贵族气质”。
在听赵无恤说要放他去齐阵中劝国夏投降时,高无邳眼中充满怀疑。
“国子不会降的……”他嘴上没有讨饶,依然重复着这句话。
赵无恤道:“国子已经输了,没错,他的族兵很英勇,甚至挡住了我武卒数次进攻,但大势已去,齐军已经被包围,国子作为主帅,必须为麾下的数万人性命做出决定。投降,是他唯一的选择”
高无邳似乎有了一丝动摇,他凝视着赵无恤,“若是投降,将军能放过国子,放过我么?”
“国高二守是齐国上卿,我也是鲁国的卿,赵氏世世代代与二卿先祖有交情,盟会上多次赋诗敬酒,我称呼二位一声世兄亦无不可。国子能以卿的身份降我,我自当以卿族之礼待之。”
“那,其他人呢……”
“只要国子投降,我将保证他麾下数万人性命,当然,在鲁国制造屠杀者不包括在内……”赵无恤在说服和诱惑高无邳,西鲁的账,等齐军降后再算,反正最大的战犯公子阳生已经被对岸擒获,田贲喜滋滋地派人过来报功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