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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巢水战,楚国舟师大败,被击沉俘虏百余艘船,吴师占据水道后,便从江南运了兵甲过来,横扫了舒鸠、舒廖、舒庸等”群舒”之地,也就是后世的安。徽合肥,一直打到大别山才停止。
随即,稍北的地区也遭到了吴国和蔡国的联合进攻,吴军舟师无敌,陆战也很强。两万吴甲带着五千蔡兵,从钟离和州来出发,沿着淮河西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刚被楚国收复几年的夷虎,随即分兵略英、六、城父。
因为楚昭王调了不少部队去伊洛,来回千里,还没来得及回防,在吴军那凶猛的攻势下,楚国东线顿时被捅了几个大窟窿。司马子期也是老成持重之人,在士气低落的当下,他不敢轻易与吴师野战——若是重演柏举之战的惨败岂不是糟了?于是便选择退守,拱手让出了英、六,也就是后世安。徽北部。
雪上加霜的是,六月初,见楚军节节败退,吴军又占领了淮颍重镇城父,陈国也发挥了他们见风倒的风格,宣布脱离楚国盟邦,归附吴国……
对于这次背叛,若楚昭王在,必定会立刻施加惩罚,但楚国令尹子西、司马子期却无可奈何。
楚军与吴军作战本来就没有心理优势,而且每逢国君死去,楚国都会陷入一个迷茫期:朝堂势力要重新洗牌,各地贵族封君要观望一阵,臣服与他们的巴人、濮人、越人也会乘机反抗,必须加以镇压,这不是寸土必争的好时机。所以面对吴国的咄咄逼人,陈国、蔡国的为虎作伥,楚国选择退守,暂时放弃淮水一带,收缩战线,以求国内稳定。
好在吴国也没有做好与楚国打一场举国之战的打算,在臣服陈国后,吴军没有继续向西深入,而是乘着大胜的势头向北进发。
因为六月中旬时,夫差接到了来自彭城的求援,宋公纠乞求吴国干预内乱!
……
在收到来自宋国的求援时,夫差正好结束在颍东的军事行动,回到徐地。
这次西进,乘着楚昭王死去,楚国内部畏惧战争的心态,夫差逞志于淮上,一时间大别山以东的”群舒“,颍水以东的“东国”非楚所有,当年吴王阖闾没守住的战利品,如今重新被夫差征服!
这数百里土地的拓展,大胜之后得到的奉承和阿谀,让夫差飘飘欲仙,他的自信和自傲膨胀到了极点……
于是他那颗因为报父仇而沉寂多时的争霸雄心,又开始跃跃欲试。
来自彭城的求援,简直是瞌睡时来了枕头!
宋国,是夫差心里的一个隐痛,十多年前宋国五公子之乱,当时吴国支持了向氏,夫差亲自领兵进攻萧地,逼近商丘,当时吴国为中原诸侯畏惧,他狐假虎威,好好过了一把威风,得到了“九十九牢”的厚遇。
但美中不足的是,当时还是鲁国区区一“西鄙大夫”的赵无恤也盯上了宋国的内乱。他与夫差相遇,俩人一度合作,但性格相冲,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更何况夫差也看中了南子的美貌,想将其占为己有,南子却已心属赵无恤,更不想去吴国做牺牲品,她玩了一出“为国不嫁”做了大巫,让夫差未能得逞……
对于此事,记仇的夫差一直耿耿于怀,虽然现在他有了美人郑旦,可姑苏台那么大,怎么会嫌美人多呢?据去过宋国,远远见到南子出巡布道的吴臣说,南子虽然年近三十,却保养得像二八少女一般,宋国那些迷信的天道信徒甚至传言她“不老”。
吴国也有天道传入,在一些地方还十分盛行,夫差对那些教义毫无兴趣,但吴国也重鬼神、巫祝。有时候夫差也想,若能将南子掠来,置于宫中,一面可以满足他多年前未能得逞的**,一面也能让南子做吴国的大巫,为他祈求昊天鬼神,让自己能战胜强敌、增加国祚霸业,那该多好啊。
怀着这种心思,外加陈恒也在不停盛赞宋地之膏腴富饶,地利重要,若是能降服宋国,便能北上中原,齐国愿意为吴国先驱指引,助夫差实现夙愿。
与诸侯一争雄长,为霸中国!这就是夫差心中最大的心愿!
北望中原,夫差意气风发,便应允了彭城的求援,他只有两个要求。
“其一,宋公平定叛乱后,当举国作为吴之属国,以百牢之礼迎孤入商丘;其二,将大巫南子献予寡人!”
彭城那边,司马耕虽然对引吴国为援有些排斥,但随着商丘之兵逼近,宋公便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得到回复后,夫差摸了摸唇上的胡须,满意一笑,遂派遣三千能日行五十里的吴甲,先行前往宋国!
前489年)六月三十,癸未日,东西两宋战于彭城之郊,西军占优,然而战局关键之时,三千吴甲突然介入战场,冲击西军侧翼,一时间形势逆转,西军败绩,损兵千余。又闻家主病逝,乐氏司马陈定国遂帅残部退往芒砀山……。
第1025章 中原北望气如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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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不过派去三千吴甲,便在彭城大败敌军,商丘那边的宋人又退回芒砀山去了。”
坐在略显陈旧的徐国故宫殿里,吴王夫差不可一世,他夸耀着自己遣一师之兵,便能敌宋人半国之众。
“大王敌于天下,今中国之人方知大王之威也。”这是押送军资来到淮北的吴国太宰伯嚭在拍夫差马屁。
“然,大王雄武,诸侯无有能与大王为敌者。”这是陈恒在奉承。
唯独在伯嚭、陈恒上首,坐席仅次于吴王的一位白发老者不以为然,他淡淡地说道:“宋国分裂,人心惶惶,吴军以百战之师突然出现,致使其弱旅惊惧而逃并不难,可若遇赵氏武卒,只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这话若是伍子胥来劝诫,夫差大概又会嗤之以鼻,但从这位长者口中说出,他却只能强迫自己压住怒意,笑道:“叔祖父所言有理……”
眼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是年过八旬的公子季札,他是吴国最长寿的人,也是弭兵时代硕果仅存的君子。原本一直隐居在吴国延陵,修身养性,不问外事,这次来徐地,只是想在清明时节为老友徐君扫墓,结果因身体有小恙暂时无法返回江南,便暂居徐国。正好遇上夫差兴兵入宋,耀武扬威,季札虽然不问朝政国事久矣,但见后辈小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少不了要敲打他一番。
季札在吴国内部威望是身为吴王的夫差也无法企及的,季札是吴王寿梦幼子,寿梦临死前希望他继位,但季札却屡屡推辞,无奈之下,他的三位兄长只好兄终弟及,甚至故意战死让季札有机会继承,吴王诸樊、吴王余祭、吴王余眛,每次王位更替都会请季札登位。这俨然成了吴国的一道传统,作为后辈的吴王僚和吴王阖闾,乃至于吴王夫差得位时,也少不了要大张旗鼓地去延陵请季札出山。
对这些虚情假意的邀请,季札从来都是一拂袖拒绝了事,他也不怎么关心吴国与诸侯的战争,因为从来都是吴国一路大胜,纵然几代国君死于非命,但吴国的国势是一路上升的,少他不少,多了他,只怕吴国君臣还会嫌这老头碍眼。
直到他垂垂老矣时,季札一睁眼,才惊觉世事已变。吴国虽然看似强大,其疆域、国威、兵甲数量都在夫差手里达到了巅峰,可物极必反,满盈则亏,眼见夫差摩拳擦掌,准备做过去百年里历代吴王一直未能达成的夙愿:争霸于中原时,沉寂已久的季札终于发声了。
“老朽虽然身在延陵,却也曾听闻,越国勾践回到会稽后,食不重味,衣不重采,他关心百姓,吊唁死者,慰问乡老,这正是想着将来要大用其民对吴国复仇才会做的事。老朽一甲子以来,看人从未出错过,勾践不死,必为吴国之患。现在对于大王来说,越国的存在就好比腹心之疾。大王却不先灭越国之忧,反倒南辕北辙,想要干涉宋国,攻打鲁泗,与中原大邦交恶,不亦谬乎?”
此言一出,夫差默然不言,陈恒看了看收了他不少贿赂和许诺的伯嚭,却见伯嚭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惹这老人。夫差北上中原一事,关系到齐国能否在赵无恤如狂风骤雨的报复中幸存,陈恒只能暗骂一声,亲自上阵。
“哈哈,季子……”还不等陈恒说话,季札便冷冷扫了他一眼,不怒自威。
“陈文子也是位知礼有德君子,怎么会生出这样贸然插话的子孙来?给我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