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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说的不少,但意思上都差不多,以如今驻守于黄河沿岸的兵力,很难在将要到来的战事之中找到合适的战机。
无论是李唐还是王世充,也不管是谁胜谁败,他们都必定对晋地军旅严防死守,也就是说,坐山观虎斗没问题,可要想渔翁得利,现有的兵力是不足的。
说起来,驻守于黄河沿岸各部加起来差不多有两万人,骑兵八千人左右,步军一万余众,分驻于三处,相互呼应,加之有蒲坂,龙门在握,佐以骑兵之利,可以说守住黄河沿岸绰绰有余,但要渡河作战,那就是开玩笑。
而在战略上,三个人确实产生了些分歧。
以王世充战败为前提,尉迟偕和陈圆都觉着应该趁机渡河南下,就算不能直取东都,也当占据些关隘,以阻李唐东出之外,还可观瞧河南动静,做好出兵的准备。
实际上,他们是有感于黄河在前,既为屏障也为藩篱,想要走出去寻找落脚之地,而做出的判断。
而尉迟恭显然对关西更感兴趣,他的建议很大胆,不如趁着李唐和王世充交战之机,强渡黄河,直取冯翊。
他们的建议深想一下,和他们的来历很有关联。
尉迟偕的家在东都,陈圆则是河北人,提议进军河南几乎是下意识的私心在作祟,尉迟恭则不然,他是代州人,所以他的提议是在紧跟李破的战略,李破对关西有着异乎寻常的关注。
作为李破心腹的尉迟恭自然想要做符合主上心思的事情,如果李年在这里,他的建议肯定也不出所料,和尉迟恭相同。
他们都不是什么文武全才,大局观上也就有所欠缺,将才和帅才的区别也就在这里了,将才关注一隅,帅才统领全局。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进取心是如此的强烈,和承平时节的将领完全不同,他们如今都有着冲破黄河阻拦的心思。
实际上,三个人或多或少都说中了些李破心中所想。
月上梢头,夜渐深浓。
李破看他们也说不出什么花样来了,于是摆手止住了他们的争执,“用兵之妙,在于知己知彼,量力而行,你们所言,可是要我再起大兵,与敌决战于河畔?”
“如此一来,今年秋收之后,怕又是一场空啊……”
三个赳赳武夫收声之后,眨巴着眼睛,相互瞅瞅,心里更是有志一同,得,大家都白说了,怎么就忘了将主(殿下,大王)最看重的事情了呢?
想想也是,从去年开始,到今年年初,连番战事下来,大军一直聚集在一处,虽说大军节节胜利,收获不少,可十余万人人吃马嚼,连他们这些将领都觉得,粮草好像流水一般,转眼就没了。
也就是之前积攒下来的底子比较厚实,不然的话,加上赈济南边诸郡,别说这年月了,就算是文皇帝在位的时候,若无外来支应,恐怕也得头疼一下。
现在刚过去几个月,大军又要重聚,那之前大家都呆在岸边岂不省事的多?
想想大军滚滚,车马塞于道途的景象,陈圆先就打了个哆嗦,这显然是当初他参与辽东之战留下的后遗症。
几乎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三个人就都不吱声了。
他们跟随李破日久,耳闻目染之下,对粮草之事也都慎重了起来,不像王世充,窦建德的那些部下,只要军中还有存粮,就“不慌不忙”,直到存粮渐尽,这才想着法子克扣军粮,或者再去别处抢一些回来。
其实到了如今,北方群雄能够站稳脚跟的,都是在隋末还能让部下吃饱肚子的人,李渊如此,窦建德如此,李破也不例外。
现在王世充首先撑不住了,为什么撑不住,其实就是个粮草问题。
窦建德那厮手握山东,河北焦土,为何比王世充撑的久一些?那不是因为窦建德比王世充更仁慈,而是因为山东河北的人口没剩下多少了,所以口粮没有河南需要的那么多而已。
当然,靠着洛阳大仓的王世充竟然第一个撑不住了,这无疑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意味着河南人的遭遇可能要比山东人,河北人还要惨烈几分。
而此时的李破,在深思熟虑过后,心情也渐渐沉重了起来。
“你们啊,就知道打仗,还能有点别的思量没有?”稍稍责备了一下三个心腹将领,也没深说,眼界这东西,只能看各人造化。
如果他们不自我进化,那么他们的前途很快就会有所局限,因为李破不会停下来等他们,身边人才渐多之下,他们应该明白,能这样跟他商议军事的机会会越来越少,最终很可能泯然于众人。
“陈圆在河边修建营寨,很有先见之明,尉迟,你遣些人过去,建的营房越多越好,你们想想,王世充一旦失利,会发生什么?”
“北渡的降卒,降将,甚或是流民将铺满河面,可有黄河阻拦,那么大部分人会去哪里?所以啊,做好招降纳叛的准备才是正经。”
“就算是王世充邀天之幸,能破了潼关,那河对岸的李神符等人也只有两条路可走,一个是引我渡河,共击王世充,一个则是率兵就地死守,最蠢的就是一边防我渡河,一边去跟王世充硬碰……”
“所以啊,要做的准备非常多,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此战不论谁胜谁负,都将成就于我,谁若敢来行那虎口夺食之举,定叫其有来无回。”
这一年的五月间,风云变幻,可李破并没有准备动用大军,就像他自己所说的,用兵之巧妙,在于量力而行。
而自他云内起兵以来,能让他倾尽全力为之一搏的只有三次,一次是东出太行,击罗艺,第二次是率军北上助阿史那杨环登上突厥汗位,第三次则是和李神通战于西河郡内。
第620章六月()
打仗和习武有相通之处,用力用七分,总要留出三分力来求变化,求自保。
随着李破家业越来越大,他就再不会像阿史那求罗一般,拿出所有的身家性命去求什么一战而定乾坤了。
而且现在,他打算用力用三分,要做到的则是一击而中的精准。
既然已经料到王世充会在今年起兵西来,之前自然不会毫无准备,只是战略目的有所变化,那么要做的事情也就多了起来。
不出所料,第二日王世恽便来辞行,随即率人回了河南。
元慧公主王贞自然留了下来,一个小小的女孩瞬间举目无亲,还嫁了人,送伯父离去的时候哭成了泪人,还被王世恽严厉的斥责了一番。
李破见了,都有点不忍心了,所以王世恽一走,立即命人送王贞去晋阳,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至于家里面的女人见了王贞会有什么反应,他也无心再去琢磨。
先就是粮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并不算麻烦,因为从他称王之前,北边的粮草便在陆续南运,一来呢,准备供今年可能发生的征战所用,二来呢,南边儿各郡都需要赈济。
此为两便之事,所以如今绛郡的粮仓渐渐充实,即便有所变化,在粮草军械等事上也不用担心什么。
答应要送给王世充的东西,也不费事,这两年和李唐连场激战,缴获的衣甲刀枪可谓不计其数,挑挑拣拣拿来使用,或者运回晋阳,重新铸造的占一大部分。
可还有很多留在蒲坂,绛郡等处的仓房里面,如果全部打包处理给王世充,说实话那有点多,拿出一部分来也就成了。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是户部,工部的首尾了。
首先传信给户部侍郎苏亶以及汉王府司马王庆,薛万彻三个人,让他们商议一下,酌情再运送一批粮草军械到绛郡。
然后便是工部尚书何稠那里,让他召集工匠来蒲坂,准备制造渡河的各种器具,大夫也要预备一些。
因为一旦大量的流民,降卒来到晋地,就要做好应对疫情的准备,这是夏天,正是疫病的高发期,尤其是战后时节。
每次战争过后,都要焚烧尸体,为的就是杜绝发生瘟疫的可能,一些狠毒的统兵将领,在攻城无望的时候,往往会将腐烂的尸体扔进城内或者埋入城内水源之中,这显然是最原始的生化武器的运用。
据传闻,霍去病英年早逝,其实就是死于疫病,因为匈奴人被击败的时候,埋了牛羊尸体进河道水源,让汉卒多染疫病而亡。
而更为巧合的是,中原发生大规模的疫病也正是从汉时而起。
让李破有点奇怪的是,这么乱的世道,他竟然没听说有疫病流传的消息。
但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