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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确实是到九磅炮为止了……”张瀚解释道:“四磅炮重七百斤,九磅炮一千一百斤,到十二磅炮就是一千五百斤,野战机动,九磅炮就是极限,炮身连弹药车以一辆马车拉动行军,只要不是太烂的山地或雨雪天气,总归是能跟的上主力行军,十二磅炮偶尔可以用来攻夺要塞和城池,到十八、二十四、三十六,乃至七十二磅炮,它们的作用就是守城或是海战了。”
“我明白了。”孙敬亭道:“造船可能是一两年后的事情,但现在要把舰炮先试出来,是不是?”
“对喽……”张瀚笑着答应,这时炮声沉寂下来,人们加快脚步,跟着张瀚一起进入火器局的试炮场。
“大人来了。”
试炮场是南北朝向,门口有哨兵值哨,张瀚进入时也是出示了腰牌,一群人入内不久,便是有人发现了他们。
王德榜满头大汗的迎上来,他的眼中有一些紧张之色,他向张瀚叉了下手,说道:“大人来看试炮?”
“倒不是专门来。”张瀚笑道:“不过来了当然也得看一下。”
“是……”王德榜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有些奇怪,今天试十二磅炮,若昂他们不在,怎么调试也打不中靶……”
张瀚刚要说话,这时他看到一个瘦小身形的中年男子站在大炮边上,手中拿着硬笔和纸板,正在抓着头发计算。
“这是哪个?”孙敬亭问道:“看着眼生,不象是咱们的人。”
王德榜道:“这是孔先生带来的朋友,他们几个说是喜欢火器学说,这个孙先生还著过书,看咱们屡不中靶,这孙先生也是热心,要帮着计算一下弹道。”
这时那姓孙的中年男子一把丢了纸板,大声叫道:“错了,不是铳规和矩度计算有误,是装药量不对,按距离和炮弹重量,这射药需要再加三钱!”
这人看来也是个痴人,孔敏行已经过来和张瀚打招呼,旁人也过来彼此见礼,这人却只管算自己的,算好之后就是大喊大叫,脸上也满是激动狂喜之色,看来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一时难以自拔了。
“这是孙初阳……”孔敏行有些尴尬的道:“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对兵学火器极感兴趣,是以听闻李庄这里有火器局便想着要来,这一来了便是如此模样……”
“是孙元化啊……”张瀚面色一动,有些意外的看着不远处的中年男子。
孙元化,字初阳,江南嘉定人,少年时师从归有光的弟子唐时升,后又被唐时升推荐到了徐光启的学馆中学习,青年时期,徐光启进京为官,孙元化也跟着一起进京,后来孙元化考中举人,却和孔敏行一样没有考中进士,于是在京师从孙元化为幕僚,同时著书立说。
东林党的茅元仪就是走的这般路子,孙元化在名声上还超过茅元仪,他的恩师徐光启是江南人,勉强也能算东林,其实现在是无党派人士,在东林内外都保有比较超然的地位,徐光启的学问能耐是一流,朝中也知道这人是得力的人才,加上徐光启和邹元标等东林大佬颇有交情,朝中也无人为难于他。
由于老师的面子,孙元化虽是举人,却被孙承宗举荐为兵部司务,虽然是佐杂小职,也算是有了官职,将来可以慢慢往上再升。
这个人的厉害之处不在于他在八股文上的举人成就,也不是农学成就……徐光启是通才,他的弟子也有精研《农政全书》的,比如孔敏行,但也有孙元化这样的,只对兵学和算学,几何有兴趣的奇才。
在二十来岁时,孙元化就和徐光启一起受洗,成了天主教徒,后来和利马窦一起翻译《几何原本》,作出了很大贡献,然后孙元化自己著作了《西学杂著》、《几何用法》、《几何体论》等数学专著……可以说孙元化在数学上的成就已经超过了那些传教士和自己的恩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数学很强的孙元化也是火器专家和兵学大家,他著有《西洋神机》,试制了测量火炮仰角的铳规,又规范了火炮药包,还和徐光启一起翻译了矩度,这是测量距离方法,又著有《经武全要》等兵学书籍,在明末这个时间段,在弹道学和火炮制造使用上,应该无人能超过孙元化。
这时王德榜向张瀚道:“大人,要不要听这先生的话试试看?”
“可以。”张瀚按捺下心情,又看了看孙元化,还是决定放弃。
孙元化已经名动天下,著有多本专著,明朝人还是识货的,不象清季那些傻鸟不知道天下之大,徐光启这种身份的人都能入教,邹元标这种和张居正顶过牛的标准清流,也评论天主教的学说是“与吾圣人之说无异”,做出了正面的肯定,孙元化虽不是进士,但他在西学上的成就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进士,这人将来不仅能当官,而且不比二甲出身的进士差什么,这样身份的人,还不是自己此时能够招揽的对象……
王德榜等人取了药包,按孙元化的吩咐加了药包,然后重新捆扎好药包,接着塞入,点火,一切按程序进行,一声巨响之后,几百步外的靶山上尘土飞扬,果然是这一发中靶了。
孙元化一脸兴奋,高声笑道:“我就是说按铳规和矩度来测算,怎么可能会打不中!”
王德榜也很高兴,对人道:“记录下新的药量,炮组的人继续测算,继续打放。”
孙元化在一旁听到了,奇道:“这炮不入库收着,或是交给炮队去用,还要继续试?”
王德榜道:“这是测试炮,一直到打坏为止都不下发炮队使用。”
“这是为何?”
“一门炮从铸成之后的状态,到正常使用,磨损炮膛使用,总是有不同的状态,要把这些测算的数据记录下来,炮队对不同类型的火炮怎么使用和保养就有数了,另外我们不断测试,也能把着弹点,用药量,火炮在不同地形的数据记录下来……”
第四百二十章 评价()
“好,好,真好。”孙元化大为动容,感慨道:“京师并辽镇都没有这样的做法……”
王德榜颇为自豪的道:“我们大人说过,火炮再贵重也是给将士使用的兵器,不能把它当珍宝一样看,兵器就是兵器……”
“好个张文澜,见识果真不凡……”
孙元化啧啧赞叹,大为动容。
“孙初阳你在啰嗦什么……”孔敏行有些哭笑不得,高声道:“你夸赞的张文澜就在这里,你还不过来见一见?”
“哦?”孙※↖ωáń※↖※↖ロ巴,︽。≦。♂元化这才醒悟过来,他是第一等的聪明人,只是在自己心爱物品面前有些失态,当下迈着从容的步履走过来,看了张瀚几眼后,抱拳一礼,笑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又不如听文澜的属下人是怎么说,看他们是怎么办事,在这里看了一下,学生已经确定文澜是何等样人了。”
张瀚笑道:“初阳兄有什么评判?”
孙元化道:“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孔敏行和李慎明等人听的面色一变,孔敏行厉声道:“初阳,你在瞎说什么,怎么能把这话用在文澜身上!”
孙元化摊手道:“我只是有感而发,并不是想说文澜有异志。”
张瀚的行事举措,其实是把李庄到新平堡这一片区域弄成了国中之国,久处其中的人还不是觉得很异样,初来乍到的人,很容易感受到这一片土地与别处地方的不同。
种种异样,最终只能归结到张瀚一个人头上,是以孙元化有这种说法。
张瀚也是微微摇头,孙元化这人,怪不得历史上落了个没下场,这样的天才人物,聪明到极致,感觉也敏锐,但就是政治情商太低……刚刚这一句话,也是能随口乱说的?最少,也不能当着张瀚的面这么说出来!
“初阳兄这话,我实在是不敢当。”张瀚斟酌着道:“我只是一个商人,怎么能拿我去与魏武相比……而且当时做月旦评这事,都是评的世族大家的子弟,庶族是没有资格的……我这样的身份,汉末魏晋时,也就配押运军粮,弄不好还被魏武拿去借人头来平息众军之怒……”
“哈哈哈……”
场中各人都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时大家才想起张瀚商人身份出身的事,在魏晋时那种极重门阀的时代,张瀚哪怕是管仲孙武复生,恐怕也真的无有可能有一番展布施为,就以大明来说,固然这些年对商人的歧视打压已经放宽了很多,但要说一个商人能做什么大事,或是有什么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