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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张家身后,也俨然是名门望族,世代富贵传家。
想到这些,张子铭在马上竟是笑了起来,向着张彦升挥了挥手之后,这才策马而去。
看到老父这般模样,张彦升自失一笑,不管怎样,父亲现在的样子挺好,他已经快记不起来,当初那个成天担心吃不饱饭,经常惭愧让全家人断顿或是多少天吃野菜糊糊的父亲是什么模样了,也想不起来在板升地成天在蒙古人的铁骑之下担心受怕,惟恐因为什么事触怒了这些北虏被侮辱或殴打,甚至被杀。
那种阴影和惶恐害怕的心理,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
……
辽西的战事逐渐平稳下来,每天进东便门和崇文门的塘报信使都少了很多。
在塘报多的时候,东江和辽西的急件每天都有,京师的人们一看到塘报过来就提心吊胆,所有人都悬着心。
人们都明白,横在大明京师和东虏之间的只有一道山海关最为可靠,万一关门被破,则下场绝对不妙。
最乐观的情形也是京师再次被围困,上一次的记录是隆庆年间,距离现在已经有五十多年了。
很多花甲之年的人们还记得当时的情形,京师戒严,所有的大官和勋贵们还有太监们轮流到京师各城门和城头上值守,皇帝命高阁老和张阁老总提调,京营由英国公提督,三大营和上四卫的禁军被紧急动员起来,十来万京营兵守备京师各门,真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后来九边各镇援兵陆续赶过来,俺答汗才带着部下陆续从边墙各处退了出去,连续两次被蒙古人围困京城,大明可谓丢尽了脸面。
也正因如此,大明中枢陆续把俞大猷和戚继光等成名的名将调往九边,又扶植出了李成梁和马芳等名将大将,数年之间北方防御稳固下来,并且各将都颇能进取,特别是大同的马芳和辽东的李成梁,几乎打的北虏没有还手之力。
一晃五十多年下来了,当年的名将早就故去,活的最长久的李成梁也死了十几年了,谈到这里,那些老人就摇头,没成想大明又到了要被鞑子围困京师的这一天了。
也有乐观派,他们普遍认为京师城墙几十里长宽,高墙深沟,城墙厚重,还有十几万京营兵守备,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麻烦和问题。
而真正的有识之士,对眼下的局面却是忧心忡忡,这些人是真正熟知内情,知道一旦关门不守,情形将会是十分严重的一群人。
徐光启就是其中一个,他已经任礼部侍郎,距离入阁看起来只有一步之遥,但徐光启自己知道,他信了天主教,并且有了教名,多次为教众出头,在大明这样相对开放的士大夫群体中也是标准的异类。
自辽西连传败报之后,徐光启就相当关注,到努儿哈赤打到宁远城下受挫,城中人心逐渐稳定下来时,徐光启仍然觉得相当的担心,每天都有他的学生前来拜见,谈一谈最新的消息,大家彼此交流一下,也感觉要安心不少。
所有人的意见都是一样的,如果宁远被顺利攻下,那就说明八旗有攻克山海关的能力,虽然关城比宁远要难攻一些,但打下宁远的难度不比打下关门小什么,如果宁远和觉华都被拔除,那么山海关就真的危险了。
一旦山海关被拿下,永平到遵化和三屯营的驻守兵马肯定挡不住汹涌而来的八旗兵,京师被围也是必然之事,对很多人来说,京师被围就是一个终点了,但徐光启每常都会担心,以他的身份地位,了解一些内情是很正常的事,京师要真的有被围困的一天,能不能守的住,还真的是叫人担心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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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储粮()
“老爷。”
一个长随进来,在徐光启身边轻声道:“按老爷的吩咐,多买了九十多石粮,已经运到府里来了。”
“粮价涨了没有?”
“涨了,没涨太多,涨了一分多一石。”
“再买些,买到一千石再说。”
“是,老爷。”
长随吓了一跳,一千石粮可是十几万斤,府里腾出来的房子都不一定装的下,老爷这是要做什么?
徐光启看了长随一眼,起身对客厅里的客人点了点头,说道:“寒舍有些家务事要老夫料理一下,诸君少坐。”
徐府是常常客满的,以徐光启的身份地位还有在士林中的名望,当然也还有天主教的教友们是常常过来拜访的,所以家中是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
各人当然没有什么好说的,当下都起了下身,目送徐光启出去。
“听说玄扈公在囤粮啊,估计是这事。”
“无此必要吧?关门还是能守的住的。”
“我听玄扈公说过,就算这一次不破口,以后怕也不得消停,京师粮价怕时有起伏。最为关键的是老先生认为日后可能通州大仓会被隔绝,京师百万以上的人口,存粮虽多,也是有备无患要好一些。”
“多虑,多虑了。”
“可不是?我也觉得老先生多虑了,但老先生要这么做,我等也不好劝。”
“哈哈,我老师这么准备也好,将来真的有缺粮那一天,学生我可就靠老师接济了。”
“哼,你这样想倒也省心。”
众人闲谈一会,也就把这事丢开手了,不管怎样,宁远是守住了,这是一宗好消息,一传到京师,整个官场和坊间都沸腾了。
袁崇焕的奏疏里号称大捷,也号称杀虏众多,当然因为是守城战所以没有斩首,不过有一炮糜烂十余里,估计杀伤不少。另外击中黄伞盖下的奴酋,估计是努儿哈赤或是重要的大酋,否则众奴不会嚎啕哭泣而去,这一仗当然是赚了,自后金称汗起兵,到目前为止只有宁远一城在后金的强攻下守住了。
此前的抚顺关,开原,铁岭,到沈阳,辽阳,广宁,一路望风披靡,不是降顺就是被攻克,宁远城下,才真正挫败老奴一次,就算没有杀伤太多,只凭守城成功这事,也足够令得朝野欢腾了。
人们感觉悬上脑袋上方的绞索暂时远离了,底下就是不知道老奴何时会退兵,但估计也不会太久了,拖的越久,大明调往关门一带的援兵越多,没准还会和宁远配合打反击,老奴悬师远征,八旗兵的后勤补给能力还是相当有限的,大量的车辆爬犁也用来拖运抢来的物资了,拖久了,得不偿失。
这些人也算是有见识的了,不象百姓那样完全的放心,可不管怎样,到底还是感觉轻松了许多。
徐光启从屋中出来后不久,对面甬路上孙元化急步走了过来。
“老师。”
天天见面,也就无所谓礼节了,孙元化草草一揖,徐光启也没有答礼,看着这个得意门生道:“初阳啊,有什么新消息?”
“暂时还没有。”孙元化道:“三天前虏骑攻宁远受挫,然后撤围离开,似在窥视觉华,塘报只到这里,还没有新的消息。”
“什么窥视觉华。”徐光启闷声道:“觉华定然被攻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守住。”
“如果没有凿开海面的话。”孙元化摇头道:“定然守不住。”
徐光启对这个门生的判断是相当认可的。
孙元化在去年一直在京师和辽西之间奔走,孙承宗去职之后做了一些安排,袁崇焕奏请孙元化帮忙铸炮和设计防务,宁远城头的十一门火炮全是孙元化主持铸造的。
不仅是宁远,孙元化原本是打算在锦州一带全部铸炮防御的,包括一些军堡也要放上大炮。只是钱粮不措手,速度太慢,还没有把整体防御做好建虏就打过来了。
这叫孙元化有些郁闷,他是一个完全的技术官员,按他的设想,要守住辽西也不难,保留少量的精锐骑兵用来切断敌粮道和做骚扰,把大量的车炮营和步兵营的军费用来铸炮,一个军堡放上几门重炮,根本就不可能被攻破。几万人强攻一个几百人守的军堡,可能要付出过千人死伤的代价,值得吗?
锦州到宁远,有松山塔山杏山诸堡,沿大凌河小凌河各堡加上松杏各堡全部放上重炮,看建虏还怎么打?
然后就是以废弃的广宁为核心,重建西平堡等各堡防线,把战线牢牢的稳在河防上,建虏不要说打过来,想过河都是相当的困难!
这个设想,在军事上是没有问题的,但一直到明亡,大明都没有财力物力和决心实施这个方案,明朝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力量做什么真正宏伟的规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