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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彦军与秋萍刚认识的时候,并不认同她在北京有个“家”的说法,说她和父母、弟弟暂住的地方只是个出租屋。秋萍也不同意杨彦军的说法,她的理由是,对于未婚的男女来说,父母在哪里,哪里就是家,那怕只是一间地下屋、一个茅草棚没有父母的地方,那怕是产权属于自家的豪宅别墅,也只能叫做“房子”。
因为是始发站,时间又比较早,公交车上的乘客不多,杨彦军在靠后边的一个座位上坐下来,先给昨天晚上已经回家的秋萍发了个短信,告诉她自己坐上公共汽车的时间,而后,闭上眼睛,想像着见到秋萍父母的种种场景和默默地背诵着早已编好、到时候应该说的几句话。
杨彦军乘坐的公共汽车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就到了秋萍告诉他要下车的地点,汽车站的站牌下,站立着已经等候多时的秋萍。秋萍为了这次见面活动,特意请了一天事假。
秋薄身材不高,体态较胖,脸蛋红红的,像苹果,而且是像富士苹果。
杨彦军这次来,没有像一般的北京人探亲访友那样提着营养品,而是按照老家的习惯,带了一桶花生油和一盒糕点,大方而又实惠。秋萍接过杨彦军手中的糕点盒子,两个年轻人并肩走在通往山村的乡间小路上,也走在他们憧憬着的未来生活的大道上。秋萍今天应该是进行了认真的梳洗打扮,身上衣服得体,脸上薄施粉黛,杨彦军打开皮肤上所有的毛孔,吸收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香味,体内的每个细胞都被激活了,显得异常亢奋。
“见了你的爸妈我应该说些什么?”
杨彦军尽管肚子里已经准备了一套说词,还是觉得心中无底,忍不住问秋萍。
“他们问你什么你说什么,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我爸妈喜欢实话实说,不喜欢花言巧语。”秋萍淡淡地说。
“我觉得今天到你家来有点像刚学开车时的路考。”
秋萍听了杨彦军的话,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说“你路考合格当了司机,后来又放弃开车,今天你如果得到我爸妈的认可,是不是以后也要变心?”
“你不要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往一块扯。”杨彦军连忙辩解。
秋萍看到杨彦军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秋萍的爸妈暂住的这个郊区村庄的一部分居民进城谋生或者定居,空房子都租给了外地人居住。这些外地人住着廉价的出租房子,穿着廉价的衣服,吃着廉价的饭菜,也在这个世界上廉价地生活着。他们吃的普通,穿的普通,就是说话不普通,大部分人都讲家乡话,让人觉得,是的某个部门在这里召开全国的农民代表大会。
在这里租房暂住的农民工,干什么的都有,多数在倒卖水果蔬菜、拾破烂检废品,他们资金少、体力弱、无特长,只能干这些城里人和外来的有些人不愿意干的粗活。当然,这里也有一些用偏方治病、背着大锯准备找活干的能人,听他们自我介绍,个个都是华陀再世、鲁班复生,但城里的绝大多数人对他们的话都不愿相信、嗤之以鼻。
在这个偏远的郊区乡村,把农民工们联系在一起的是一个“穷”字,他们比邻而居、相安无事,为了多赚几个钱,远离家乡,告别亲人,来到大城市闻汽车尾气、看别人白眼。
秋萍的爸妈租住的房子是一个农家小院的两间西屋,杨彦军跟着秋萍走进小院子里看到,三间正屋是有人租用后开的足疗诊所,正屋门口的墙上写着能治疗各种脚病的名称,当然,国家足球队的脚臭不包括在内,蒋正平的脚气很严重,估计这里也治不好,要不然,杨彦军会给总为别人着想的班长买点“灵丹妙药”回去,让他不再承受足疾之苦。
见到依然是一身农民打扮的秋萍的父母,听到他们满口的家乡话,杨彦军感到格外亲切,顿时少了一些拘束。秋萍的父母看到杨彦军一表人才,听着他满嘴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问候话,也是喜不自禁,又是倒水,又是递烟。杨彦军接过水杯,却谢绝了香烟,自己平时虽然有些烟瘾,但为了给面前的两位老人留个好印象,他今天要对嘴巴进行严格的烟火管制。
租住屋的摆设很简单,几件旧家具一看就知道是秋萍的爸爸收废品时没有舍得当“废品”处理的代用品,屋子里已经发黄的白灰墙上布满了蚊子的尸体,那是秋萍的爸爸用粗糙的巴掌制造的动物标本。
杨彦军与秋萍事先约定,他第一次到她家只坐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先让两位老人看看女儿的男朋友,有个初步印象。
杨彦军坐了一会,看看手表,觉得肚子里的甜言蜜语倾泄得差不多,离与秋萍约定的时间也没有几分钟了,便郑重地向两位老人表明自己的观点“我在部队是个普通的士官,士官这个称呼里虽然有个官字,但还是属于战士。我在北京一无房、二无车,将来转业了想留在北京还要自己找工作。我现在没有能力给秋萍提供比较好的生活条件,今后会尽自己的努力,与秋萍一起,营造一个幸福的小家庭。请两位老人相信,我对秋萍的爱是真心诚意的。”
秋萍的爸爸年轻时当过几年村干部,在农村也算是开明人士,他听了杨彦军小学生背书一样的几句话,看到他拘谨的表情、诚恳的态度,心里有几分宽慰,笑着对杨彦军说“像我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女孩子,一般不会去高攀城里的有钱人或者有地位的人,我和秋萍她妈没有反对秋萍与你交往,一是因为你是一个军人,原来总是说解放军是个大学校,这个大学校出来的年轻人我们信得过二是因为你在农村长大,农村长大的孩子都吃过一些苦,这是克服今后生活困难的本钱。我们现在不怕你没有房子,就怕你没有辛勤劳动的一双手不怕你没有车子,就怕你没有能走正道的两条腿。你的有些情况秋萍已经给我们介绍过了,我们相信你!”
杨彦军听了秋萍爸爸的话,不得不对眼前这个进城不久的老农民刮目相看,感动得连连点头说“大叔说得好,大叔说得好!”
看到秋萍的眼色,杨彦军适时地起身告辞。两位老人肯定是已经知道了女儿的安排,没多挽留,笑脸送客。
与秋萍一起走了一段通往公交车站的乡间公路,杨彦军的心情才平静下来。他刚才在秋萍家温馨的小屋里喝了一杯水,又在院子里两家公用的露天厕所里撒了一泡尿,肚子收支平衡,不赔不赚,但心里踏实多了。秋萍的爸妈似乎对自己还比较满意,来这一次应该说收获不蒋正平这小子有时说话罗嗦,但是让自己早一些与女朋友的父母见面的主意还是不错的。
“你爸爸说话挺有水平的,真是没有想到!”杨彦军看到秋萍脸上泛滥着红晕,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也不太平静,感慨地说。
“我爸爸妈妈刚来北京的时候,我想让爸爸与其他的外地来京的农民一起贩蔬菜,从菜农手里把蔬菜收过来,用三轮车再倒运到蔬菜市场,收入稳定,也不接触太多的外人。但是,爸爸不同意,他愿意收废品,每天进城将居民家里的废品收起来,再卖给废品收购站,这样每天走街串巷很辛苦,收入也不是太高。他每天晚上从废品收购站回来的时候,三轮车上总是有从废品里挑出来的几本杂志或者几张报纸,吃过晚饭会一直看到深夜。有些人说,农村人进城打工,只知道干活,只知道赚钱,这是一种偏见。其实,不少像我爸爸这样的人,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热爱劳动,也喜欢学习,他们追求物质生活,也注重精神生活,如果具备了一定的条件,他们可能比城里人更会享受生活。”
秋萍说这番话时颇有几分伤感,也有几分自豪。
士 官 非 官(五)()
五、
春华秋实,夏雨冬雪,蒋正平在部队服役已经是第七个年头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蒋正平参军后的第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