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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传福笑笑说:“这没有什么奇怪的,部队也是社会的一个组成部分,我现在对部队上的事,基本上是不过问、不打听。四十年前,因为看不懂人世间有些事情而痛苦;四十年后,因为看懂了社会上的有些事情而心酸,最近这些年,有些人把部队的风气也给搞坏了。你刚才说的小肖这个人我了解,他的致命缺点是不能恰当地运用手中的权力。很多有财权、有物权的人,‘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他不仅湿了鞋,还脱光了屁股在河里洗了个澡。我相信目前中央采取的有力措施正确得当,现在有的人扬眉吐气,有的人垂头丧气,以后一定会浊气下降,正气上升,我们以后等着看好戏吧!”
“机关里不少人对姓肖的那个人反映都不是太好,我也讨厌那些对上奴颜婢膝、对下趾高气扬的人,现在有的人见了领导缺钙,腰都站不直,有的人见了领导欠踹,屁都不敢放。还有的人物欲太强,就像一次性使用的存钱罐,肚子吃饱的时候,也就是生命终结的时候。”
杨传福看到费元青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对他说:“老费,不要再为别人的事情牺牲自己的脑细胞了,我们现在都是普通老百姓,平淡对得失,冷眼看繁华,不献媚于权势,不屈从于金钱,办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高山无语,深水无波,往往过着普通生活的人恰恰有很高的思想境界,你就是一个普通的耿直人,我喜欢与你这样的人交朋友。”
费元青笑了:“我这也算是是杞人忧天吧,不过,我还听机关里有些人说,在正常的情况下,你是应该当将军的,只是在你顺着梯子一步一步往上走的时候,有的人早就坐直升机降落在了宝塔的上一层。我也知道,你退休的前两年,机关里腾出来几个位置,可惜你没有坐上那班车,是不是当时缺少买‘车票’的钱?”
杨传福听了费元青的话哈哈大笑起来:“你还在惋惜我没有一个灿烂的前程吗,别忘了,平平淡淡,才是人生最浓的色彩,我现在生活得非常好。”
费元青也笑了,说:“生活中学会简单不简单,安于平凡不平凡,有些很普通的人觉得自己不平凡,很多不平凡的人觉得自己很普通,我佩服你对很多事情都能够坦然面对,看淡世事沧桑,内心安然无恙。应该说,你现在这样也很好,如果再上一个台阶,你可能也不放下官架子,我们也就不会一起经常出来走路,你身边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朋友了。有人说过,轻贱者往往品重,位卑者往往德高,正像你刚才说的,过着平淡无奇生活的人恰恰有很高的思想境界。对于优秀的人来讲,领导看不上你,是因为他没有眼光;对于没有眼光的领导来讲,你适应了他,就等于毁灭了自己。”
“这个话题咱们不再说了好不好!”杨传福对费元青说:“你刚才对我说过,前几天与爱军女朋友的一家人见了面,谈得怎么样?”
费元青枯黄色的面孔竟然泛起了一层红润,他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高兴地对杨传福说:“应该说谈得还不错,爱军结婚的日子定在今年的国庆节。爱军的女朋友朴素大方,举止得体,她的儿子活泼可爱,天真烂漫,那一天我真的是非常高兴。”
“爱军女朋友和她儿子的情况,我已经听你说过一次了,我主要是想问问你,你见了准儿媳的妈妈有何感想?”杨传福笑着问费元青。
“我什么都不‘敢’想,想多了也没有用。不过,我见了她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虽然说的话不是太多,但是比较投机。”
“有些人,虽然认识多年,内心依然陌生;有些人,只有一面之交,却能心心相印,这就叫做缘分。你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可能会有一种感觉,就是看遍身边人,知己无处寻。我想像得到,你与她见了面,一定是才子白发,佳人迟暮,四眼相对,感慨万千,我等着你们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请你记住我曾经给你讲过的一句话,就是‘世上是有些事情是做了后悔,还有很多事情是不做遗憾。’有些事情,你努力争取也不一定能够办成,但是,有些事情你不去争取绝对是办不成。”
杨传福与费元青说话的语气,依然是半认真半开玩笑,让费元青有些不好意思。
杨传福指了指前边对费元青说:“我们又走到樱花林了,岁岁年年人不同,走,咱们过去留个影!”
(全文完)(。)
“师级干部”(一)()
在部队机关大院营区的一角,有一栋“高干”宿舍楼,这栋楼房上下四层的四十个房间里,住着一百多个“师级干部”。
这是一句玩笑话。
通过停放在楼房前边的车辆数量和车辆档次,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为部队领导机关服务的汽车队,楼房里是司机们住的地方,“师级干部”是机关里有些人戏谑司机们的称呼。
三分队一班的八个人住在四层的两间宿舍里,“大小是个官,睡觉就靠边”,班长杨长林的床铺在东边一间正对着房门口的墙角处,里边是一级士官林风、朱启根和义务兵夏阳的三张床,这间宿舍西边的一间房子里住着班里的另外四个人。
杨长林是三级士官,是车队司机中的“元老”。很多老百姓都知道,以前,入伍几年的战士可以转为志愿兵,志愿兵不管在部队干多少年,终归还是一个“兵”,这士官是怎么回事,有些人就搞不太清楚了。“士官”两个字,有一个战士的“士”字,还有一个军官的“官”字,大概是官与兵之间的一类人吧!志愿兵刚刚改士官那阵子,别说老百姓了,连部队内部的有些人也犯糊涂,说他们是兵吧,却是不领津贴拿工资,说他们是官吧,又不享受军官的一些待遇,更让人弄不明白的是,他们还戴军官一样的帽子,穿士兵一样的衣服。
经过这么多年以后,别说部队内部的人,连多数老百姓都知道了,“士官”不是官,依然是个兵。
杨长林从车场回来,推开宿舍的门,看到朱启根身体歪倒在床铺上,正和林风说笑,脸上立刻露出不悦的神色。有人说部队的战士是“连队严,机关松,吊儿郎当汽车兵。”你看看,这床铺上边一坐一靠就成乱鸡窝了。朱启根看见班长进屋,连忙从床铺上跳下来,扶正被卷,伸平床单,不好意思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的车从外边开回来,不擦洗就扔在那里啦?”杨长林不高兴地问朱启根。
“我刚刚从外边回来,有点累,上楼休息一下,一会儿再下去擦车。”朱启根说。
“你要是现在不想去,把车钥匙给我,我去擦!”杨长林说着,把手伸出来,瞪了他一眼。
“我去,我去,那敢劳班长的大驾。”
朱启根去了停车场,杨长林问林风。“小夏出车还没有回来?”
林风回答:“还没有,他刚才从外边往值班室来了个电话,说是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以后是不是回来吃饭要问清楚,不回来吃饭就算了,回来吃饭又赶不上就餐时间的,要通知炊事班留饭。”
“知道了班长,你是真正地把工作做到‘胃’了。”
杨长林楞了一下,明白了林风的话中话,笑着说:“你们这几个小子,有时候就喜欢取笑我。”
班里边的这几个兵,杨长林最喜欢林风,林风驾驶水平高,服务态度也好,汽车队经常接到机关干部表扬他的电话,车队队长和分队的分队长在大会上经常表扬林风,也让杨长林这个当班长的感到自豪。林风还有个特点,就是爱车如命,他开的车从来没有出现过磕磕碰碰,你如果到停车场去看,他的车什么时候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杨长林说过,假如汽车有生命,林风的女朋友不是生有两只脚,而是长着四个轱辘。
朱启根出生在江南大山深处的一个小村落里,一家四口人以前仅靠几亩薄田土里刨食。初中毕业以后,与他一起学习又与高中无缘的孩子陆续出去打工,他揣着一颗不安份的心,和哥哥一样,白天田间劳作,晚上照顾父母,从希望之春到失望之冬,当了一年多的农民,生活上只能是哄住肚子不叫。在一个瑞雪漂零的日子里,哥哥结了婚,嫂子的到来,给家里增添了不少的欢乐,也给朱启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