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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老两口几乎每年都要从山东老家那个被大山囚禁的小乡村里跑出来,到北京来看孙女一次。小荔出国这几年,老两口没有再到城里来过,但时常打电话或者写信询问孙女的情况。小荔刚出国那阵子,郑启明的妈妈想孙女想得简直要发疯了,在电话里一个劲地埋怨秦月芳“北京是个多么好的地方啊,找个什么工作干干不行,你和启明竟然答应孩子去稀泥工作,那个地方是不是一出门就要穿胶鞋呀?”
秦月芳向老人家解释,悉尼是澳大利亚最大的城市,相当于我们国家的上海,悉尼那个地方不仅没有稀泥,而且生活条件、自然环境都很好,城市建设得比济南、青岛都漂亮,普通老百姓都住别墅。
老太太仍然不太放心,嘱咐儿媳妇一定要打电话告诉小荔,让她在国外注意安全。她说外国人都很野蛮,在电视上看到他们吃饭时都带着凶器,不是刀子就是叉子,“我的那个娘哎,吓死人了!”秦月芳给婆婆解释,人家外国人吃饭时拿的那不是凶器,是餐具,就如同我们用的筷子、勺子。
老太太不大相信儿媳妇的话,让她与儿子一定要抽时间到那个叫稀泥、又说没有稀泥的地方去看看宝贝孙女。
随军家属秦月芳(二)()
二
秦月芳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五官端正的脸庞让人联想到她年轻时的风韵,泛黄起皱的面孔又使人感受到岁月的无情。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当年在公社文艺宣传队的时候,秦月芳饰演过红灯记里的李铁梅,但是,现在的尊容,不用怎么样化妆就可以饰演李铁梅的奶奶。
秦月芳对现在四室两厅的经济适用住房很满意,对经常吃鱼吃肉的生活很满意,对自己每个月能拿到一千块钱出头的退休金也很满意。她对郑启明说“咱们两个人,一个是家里蹲大学屋里系辍学,一个是找稻田大学计算鸡系肄业,一没正经学历,二没过硬关系,能够从深山老林来到首都北京定居下来,应该知足了。”
知足者常乐。
所以,在生活中,她总是那么爱说、爱笑。
郑启明对赋闲在家的秦月芳有明确要求平时在家看看电视、忙忙家务,一个人呆烦了就去外边走走,但是要适当地约束自己的腿、限制自己的嘴。
约束自己的腿,就是不要到处跑着去凑热闹限制自己的嘴,就是与别人说话时要注意分寸。秦月芳对丈夫的要求理解得非常透彻。
郑启明每天上班依然很忙,中午在机关食堂吃工作餐,有时晚上还要参加一些集体活动,平常只有秦月芳一个人在家主持正常工作,指挥锅碗瓢勺,安排吃喝拉撒。刚退休的时候,秦月芳对郑启明提出的两条要求做得都很好,每天也就是下楼两三次,买买蔬菜,倒倒垃圾,两条腿应该说约束得不错。但是,她的那张嘴,在外边限制得还可以,在家里可没受什么约束,而且担负的任务反而比原来更繁重,什么西瓜籽、南瓜籽,栗子、核桃、花生仁,每天大量消耗,如果说秦月芳的身体是一个食品加工厂,那么,她的嘴巴就是去壳车间。
秦月芳的嘴巴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堡电话粥。
“林大嫂吗?对,对,我就是秦月芳,哎呀,您耳朵的听力真好。听说您姑娘生了个大胖小子,恭喜了!什么,孩子你带着?他奶奶怎么不带,你带外孙等于是给亲家母打工,现在你对孩子再好,将来孩子与你再亲,他也是随他爷、他爸的姓。哎,我好像听到您家的小外孙在哭,好,好,咱们有话以后再说。”
“杨姐,吃过饭了吗?正在做呀,真辛苦。你问我是谁?猜一猜,不对再猜,还是不对使劲猜,这一回猜对了,我就是小秦,半年多没见着您,想死我了。什么?您家厨房的锅里还炒着菜,那我就长话短说,您退休时间早,我想向您取取经,就是怎么样才能安排好退休生活,您知道,我这个人喜欢热闹什么,您闻到糊味了?那好,咱们以后再”
秦月芳的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先把电话挂了。
秦月芳的一个电话有时候讲十几二十分钟,有时候讲一个两个小时,好在她打的多数都是军线电话,不用付费,要不然,电话费将成为她们家里的主要经费开支项目。
辛苦奔波了大半辈子,能够天天在家里看看电视、嗑嗑瓜籽、打打电话,占住嘴,填满胃,吃饱喝足上床睡,那是神仙过的日子。
神仙也有羡慕人间想下凡的时候。
十几天之后,秦月芳在家里坐不住了,心里像长了草,屁股如扎了剌,电视不能总看,电话也不能总打,她从这屋到那屋,从那屋又到这屋,有时候站在阳台上隔着窗户玻璃往下看,楼与楼之间的道路上过一辆车、走一个人,都会引起她的极大兴趣。
综合部直政局干事汪泉的爱人汪月英原来也在机关服务社工作,比秦月芳退休早。有一次,她给秦月芳打电话“小秦,退休以后忙什么呢,在院子里溜弯的时候总也见不到你?”
“没忙什么,天天在家值班,闲得屁股痛。”秦月芳悻悻地回答。
“既然没忙什么,我刚才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我刚才上厕所了。”
“上厕所上那么长时间,电话响了足有五六声都没有人接,你到厕所是拉屎还是撒尿?”汪月英笑着问。
“既没有拉屎也没有撒尿,我是没事找事干,到厕所里脱裤子放屁去了。”秦月芳也笑着回答。
秦月芳在家里不干多少活,但胃口的良好功能不减,吃嘛嘛香。这两天她觉得原来挺合身的衣服穿着有点紧,往电子称上一站,吓了一跳,半个月不到,体重增加了三公斤,比育肥猪吃了配合饲料长得都快。
她这才觉得,应该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了。
随军家属秦月芳(三)()
三
正常情况下,郑启明晚上下了班就直接回家吃饭,如果在外边有应酬,那就很难说了,可能是九点、十点钟,也可能十一点、十二点钟,才能疲惫地拖着双腿回到家里来。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你不是快退休了吗,工作怎么还那么忙?”秦月芳问他。
“我就是因为快退休了,才要把自己分管的工作做好,为后任留下一个比较好的基础。”
秦月芳知道丈夫的为人之道和工作态度,她曾几次对郑启明说“你的脾气这辈子是改不了啦,都快成退休干部了,办事还那么认真,我对你还是那句话,只理解,不支持。”
郑启明说“理解万岁!”
今天下午下班时郑启明打回电话,只说是晚上不回家吃饭了,但没说几点钟回来。
秦月芳看了一会电视,陪着电视剧里边的主人公,该哭的时候哭了,该笑的时候笑了,还是没有见到郑启明的影子。她离开沙发,伫立在阳台上,欣赏着楼间道路上的新闻直播节目,直到生活区的路灯全部熄掉。
四周一片静谧,黑夜溶化掉马路上的喧嚣,把城市变成了安睡的摇篮。
秦月芳仰望苍穹,想起了“星星是穷人的宝石”那句话,只要是无云的夜晚,任何人不花钱就可以随便欣赏那镶嵌在天幕上的闪亮光点。在齐鲁大地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年轻的团支部书记和劳累了一天的姐妹们,或是在生产队的打麦场上,或是在社员家的柴垛旁边,或躺或坐,或说或笑,重述着老辈人关于月亮的传说和星星的故事。
那是个生活清苦而又让人充满幻想的年代。
城市的夜晚并不像乡村那么漆黑一团,而是灰蒙蒙一片。今天晚上,嫦娥和吴刚不知道又躲到哪里谈情说爱去了,夜空里只有数量不多的几颗星星隐藏在稀薄的云层后边,躲躲闪闪地眨着好奇的眼睛,窥探着这个进入梦乡的都市。
三月的北京,万物复苏,乍暧犹寒。秦月芳觉得心里发冷,身上发凉,她遥望东方,思念故乡的星星,也眷恋老家的夜晚。
不管是城里的夜晚,还是乡下的夜晚,再经过几个小时的孕育,它们将共同分娩出一个朗朗白日来,让同一个半球住在不同地方的人们开始新的一天的生活。
秦月芳已经在北京生活了二十多年,但对春播秋收,四季分明,夜幕遮盖红日,晨风吹落繁星的农村生活依然向往。北京的生活条件比一般的农村都要好得多,但她觉得这里的气候不太理想,春天刚来就被夏天挤走,秋天刚到又被冬天撺跑,热的时间长,冷的时间也长,不冷不热的时间短。对夏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