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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直接经略天竺?”他二人对话,兀术身边的斡离不插口道:“我愿意去经略天竺!”
“有关波斯、天竺消息,都是从周铨所办《山海地理志》中所知晓,而最近年余的《东海商报》之中,颇有鼓吹要在天竺开辟租界打通商道者。以我对周铨之理解,他欲行某事,必先于东海商报之上鼓吹,以制造舆论。这天竺租界之事,很有可能便是他的意愿。去经略天竺,就要冒与周铨再度争锋的危险——三五年之内,我们没有任何胜算,倒不如取其人弃其地,如此对周铨也有利,他自不会与我们为难。”方毫向斡离不解释道。
斡离不撇了撇嘴,方毫说的虽然有理,可是还有一个原因,斡离不心知肚明。方毫对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放他去天竺,他会脱离兀术自立,毕竟论及当初权势实力,斡离不比起兀术更强。
“那厮当真是吃定我们了。”兀术叹了口气又道。
周铨给他们寄这封信,信中明确要求兀术配合他的行动,丝毫不怕兀术将他假死之事告诉塞尔柱苏丹,这让兀术既是羞怒,又是无奈。
他将消息透露给塞尔柱苏丹,结果不过是赛贾尔退兵,而他与李乾顺肯定要留下来殿后,直面周铨那可怕的大军。而隐瞒这个消息,甚至配合周铨欺诳赛贾尔,他才能够甩脱塞尔柱的钳制,获得一个反客为主鸠占鹊巢的机会。
“善战者不仅可以调动自己人,也可以调动敌人,当初在讲武堂的教材中有这一段文字,我总觉得这是周铨胡说,现在看来,他确实是有这种本领!”方毫亦是深有同感。
他在济州岛呆了许多年,哪怕周铨制定的制度再完善,终究还是给他窥视到一些秘密,比如说讲武堂用于培训军官的教材。
兀术又叹了口气:“这厮……我们真能对付得了他么?”
“他若自己不犯错,内部不出问题,我们确实对付不了,但是,人哪有不犯错的,特别是大宋,我知之甚深,他再有天大的本领,大宋那边几个问题不解决,迟早还是会拖累他!”方毫倒是信心满满:“而且,大宋内部,还有反对他的人呢!”
“他此时大势已成,经过此役胜利之后,声望之高,超越古今,还有谁能反对他?”斡离不叹着道。
“自然有的,大宋内部,确实是有反对周铨的人,而且不只一个。第一个反对他的,就是大宋的儒生!”
这几年里,周铨推行的种种政策,特别是在他统治的四行省中实行“公廨选举”制度,让原本大宋内部一些想要支持他以换取富贵的人改变了主意。
“公廨”指的是衙署,“选举”则是只选拔任用各级吏员。周铨明确规定,不经吏员,不可为官,这就堵住了读书人通过科举一步登天获得高官美职的出路。然后这公廨选举也要进行考试,但考的内容却与儒家经典关系不是很大,与诗词歌赋更是没有关系。
儒家经典的部分内容会出现在考试范围之内,但所占分数比重,恐怕还不到十分之一,更多的考的是实学与名学,也就是自然科学与逻辑学,这二者占分的比重高达五成,剩余的则是基础数学、历史、经济等内容。
那些读了半辈子书只想当官的儒生们,发觉自己所学的东西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当然气疯了。周铨只统治四行省倒还好,可若他吞并了大宋,以整个大宋读书人之多,少不得会有些人铤而走险。
“第二批反对周铨之人,便是那些在他治下的农夫,富者连阡接陌,贫者无立锥之地,随着有钱人越发有钱,这种事情更为彻底,终有一日,贫者一无所有,只能起来造反。今日夸赞周铨者,到那时便是要推翻他之人!”
在方毫看来,这种矛盾是无解的,周铨发展工商,造就了一大批富人,这些富人要将钱财变成实际财富,自然要买田置地,要同贫者争夺土地资源。贫者哪里争得过这些人,到得矛盾激化之时,贫者唯有拿起武器来反抗,才是唯一的生路。
“其三么……周铨自己的部下里,恐怕也未必人人对他满意,只是有些人,隐藏得比较深罢了。”方毫说到这里,还笑了笑。
这笑容让斡离不非常不舒服,这厮总是如此,他在大宋与周铨治下都有暗线,一定知道些什么,却不肯说出来!
五五四、内教化而外王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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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铨端起一碗粥,慢条斯理地将之食尽。
他如今也是近乎中年,因此开始讲究养生,食不言寝不语,暖粥养胃热水烫脚……不过当居于济州五国城的赵佶得知周铨用这些方法“养生”之后,很是嘲笑了他一番,说这便是乡下的土财主也懂的东西,哪里值得他当回事。倒是他这位道君皇帝,精研道家养生之术,所以子嗣众多,精力旺盛。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赵佶还亲自写了一部名为“道君养生主”的小册子,托人送给周铨,其中很大的篇幅都是房中秘术、阴阳同修,看得周铨直撇嘴,然后就命人收起。但不知为何,这《道君养生主》小册子却泄露出去,印得全天下都是,这结果让周铨有些哭笑不得,却也让赵佶大赚了一笔“润笔”。
“不能让他这样胡闹下去了,殿下!”
周铨吃完粥后,白先锋在他面前板着脸道。
“你的意思?”
“他为君之时,就荒唐无行,如今这个地步,还做这等事情,实在是有失体面。更重要的是,他写的东西,无益于世道人心,理当禁绝,岂容其行于世间!”
白先锋千里迢迢从洛阳赶到延州前线来,为的是一件在他看来很重要的事情:赵佶又写了一本书。
据说《道君养生主》大卖之事,给了赵佶极大启发,终于找到了余生的乐趣。他在济州岛倒是衣食无忧,可是比起早有准备带了大量财富来的耶律延禧,他的囊中就略显羞涩了。大家都是没了江山的皇帝,少不得凑在一起热闹,这是赵佶被耶律延禧屡屡嘲笑的地方,发觉自己写的小册子能赚润笔之后,赵佶决定大写特写,如今便以“兰陵笑笑生”为化名,在写一部名为《大宋风华》的书,尽是些朝廷秘辛、显贵私史,主攻大宋以来高官显贵的闺闱秘事,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小那个黄那个文。不过赵佶写得精妙,因此极受欢迎,润笔之资,倒是不匪,让另一个写同名书的羡煞。
在白先锋等看来,赵佶这厮理当老老实实退出历史舞台,周铨好吃好喝每月还有零用钱将他养在五国城中,他就该感恩涕零,若是知趣,沉迷于女色早点将自己折腾死才对得起周铨的厚恩,可这厮不但越老越精神,还不甘寂寞写起了这种文章。
后世史书中怎么说?周铨虐待前朝上皇,逼得他只能写精品文来谋生?
另外,白先锋也不希望赵佶太过出风头,赵家的人,最好都默默无闻,等待时间将他们淡忘。
只是此话有伤周铨宽厚之名,故此他只能心里想,却不能说出来。
周铨当然明白他言中未尽之意,却是一笑:“就这么点事情,也需要你千里迢迢跑来……写就让他写呗,我也挺喜欢看的,不过是些风流韵事,哪里谈得上不益世道人心。况且那些人能做得出来,莫非就不准别人给他写下来么?”
“殿下,这……这不好啊,真不好,会让人胡思乱想!”
“这么说吧,青楼妓坊,你去过没有?”周铨觉得好笑:“只准你去,不准人写,这岂不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位大宋知州田登之事,此时已经在天下广为传播,这正是身为教育部书的白先锋所为——教育部除了推广实学普及三年义务教育之外,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管理各家报刊书籍出版,白先锋专门组织了一些“写手”,将有宋以来官僚们的诸多丑态编成书册,不遗余力打击这些官僚们的形象,田登这么经典的例子,他如何会放过!
白先锋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值得你我花费过多精力,倒是三年义务教育之事,你还得多多督促。如今是财力不足,等财力足了,三年要变成五年甚至六年……这是前所未有之举,能成此事,功绩不亚于孔子兴办私学广收门徒,白兄,这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唯有你去办,我才放心!”
周铨这话既是鼓励白先锋,也是一种敲打。
白先锋与董长青二人,对于华盖殿大学士、内阁总理这个职务,都是虎视眈眈,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