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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枢密半个时辰前返京。”高俅道:“所以诸位,莫要再推托,一家拿出二十万贯来……我要去京徐铁路招募壮勇了!”
说到这的时候高俅的声音发颤,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恼怒。
因为修京徐铁路的缘故,在汴京东面,一直到应天府,数百里距离中聚拢了百万丁壮,只要有足够的钱,去招募数万兵员轻而易举。
但这些刚刚招募来的军士,上得战场,能有几分战力?
这一点高俅不敢细想,他唯一想的,就是凑足足够人手,巩固京城城防,争取撑到援军到来。
“东海商会出五十万贯。”东海商会的副主事很干脆地道:“今日来前,我已得授权,五十万贯银圆已经备好,随时可以提取。”
这个回应,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但紧接着,那位副主事又道:“只是朝廷如何保证,此等事情,下不为例?”
“什么意思?”高俅道。
“今日金国背盟,朝廷无奈,令我等商会认捐。明日夏贼入寇,朝廷无奈,又令我等商会认捐,后日大后日再外后日……开此先例之后,朝廷有个头疼脑热,便就想着要我等认捐,商会还有活路么?”那位副管事凛然道:“我等岂不知担当国事,但总不能国事就是要我们出钱吧!”
“正是此理!”其余主事都嚷了起来,就连高俅暗中控制的汴水商会那位主事,都忍不住小声应和。
“依你们之意,当如何是好?”唐恪忍着心中的恼怒,沉声问道。
“我又不是户部尚书,我怎么能替朝廷去出主意,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胡乱说话有什么用处?”那位副主事啧了一声。
唐恪脸又红了。
“总而言之,唐尚书也不必召我了,只要朝廷能想法子让我们安心,随时可以去东海商会提钱。如今大名府既失,商会中事情必多,我也要先回去处置,还请尚书见谅。”那商会副主事拱了拱手,当真起身就走,毫不停留。
高俅面上寒意闪动,看了唐恪一眼,唐恪却是满脸无奈。
这位副主事年纪很轻,才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但唯是如此,才让唐恪更为忌惮。
稍有眼色的人都知道,这种年轻居高位者,必然是周铨的嫡系,如果他一狠心真地拿此人杀鸡骇猴,只怕周铨就要杀他全家骇鸡了。
朱勔的下场可殷鉴不远。
东海商会的那位副主事走到大门前,突然回过头来,一指唐恪和高俅:“若依我之意,东海商会从未对不住朝廷诸公,只有朝廷诸公对不住东海商会的,朝廷死活,诸公战降,与我东海商会毫无干系,若不是周公之命,一文钱也不会与你们,谁知道这钱到得你们手中,有几文用在招募壮勇上,又有多少落入你们私囊!”
“大胆!”高俅厉喝。
但那东海商会的副主事却看都不看,转身就走,高俅除了喝那一声之外,也没有二话能说。
谢谦看到这一幕,满眼都是复杂之色。
才短短十余年时间,当初那少年的一个手下,也能让高俅这般位高权重之人无可奈何了。
四八三、复仇机会()
这位副主事名为韩柏,因为和韩世忠同姓的缘故,所以在济州时两人熟识。
就象宋行风有所打算一般,王启年、韩柏等周铨的最嫡系,同样也有所打算。在他们看来,这个朝廷*无能,赵佶这个官家当得不称职至极,而朝中衮衮诸公,非愚即贪,完全不似能带领华夏振兴的模样。
周铨在各个学堂中给众人灌输的理念之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带领华夏走振兴之路,不再令蛮戎异族可以随意窥边。这种事情,便是汉唐都未曾做到,遑论大宋!
见高俅与唐恪都不拦自己,韩柏呵的又一声轻笑,然后迈步离开,扬长而去。
他给高俅与唐恪出了个难题,他二人如何能保证,朝廷以后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又向商会伸手。两人商议了一会儿,唐恪又跑去见赵佶,好半晌之后,才阴沉着脸回来。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式圣旨。
这份圣旨首先褒扬了爱国商会,然后罪己,说自己犯过,故致天罚,于是令金、夏肆虐边境,乃至国家不靖,百姓遭难。再后来则是当此危机之际,朝廷向商会筹款,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圣旨虽是一式,却共有八份。
八份将分别放在八个出款最多的商会之中,名义上是褒奖商会,实际上却是一处证明,表明赵佶和朝廷以后不会再寻借口要商会出钱。
看到这八份圣旨,高俅眼泪顿时落了下来,这样的圣旨都请出来了,简直是让朝廷颜面丧尽,让皇帝无脸见人。
以高俅对赵佶的认知,赵佶性子其实极刚愎,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有这样一式圣旨。
“莫非……敌情有变?”
“夏贼增兵了,来了一群西域的异族,河东诸军州的援军已败,另外,童贯自保州调出的那十万兵马,为吴乞买所败,已退往河东,损失不详……河北之地,再无力量可以牵制金人,金人大举而下,不可避免!”唐恪一叹道。
“祸不单行,该死的……”高俅瞳孔猛然一收。
原本高俅还觉得,灵州守不守无所谓,大不了退回原来的边境就是,但现在这种情形下,灵州不得不守了。因为灵州一但失守,也就意味着朝廷西门洞开,夏贼可以纵横陕地,甚至进入关中,劫掠长西、洛阳。
若真如此,夏贼与金人在汴京城下会师都未必可知。
这个可怕的念头被高俅甩开,他望着里面的那些商会主事,叹了口气:“汴水商会这边,会带头应下……其余商会大约也会应下吧,唯有东海商会……”
“我亲自给他们送一份圣旨去,五十万贯,分文不少的我会取回国库!”唐恪沉声道。
这些大权贵们支持的商会能摆平,接下来那些中小商会就好解决了。高俅面上露出狰狞之色,他向谢谦吩咐了几句,谢谦便带着人冲入户部。
片刻之后,里面一片哭喊求饶之声。
大宋这边拼命筹钱,金国那边也没有闲着。
攻入大名府,这一战果让金国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本他们以为只能在河北、河东之地劫掠一番,结果却直接攻破了大宋的“北京”。
负责此战的斡离不,并没有在大名府呆太长时间,便快马返回燕京。
一路之上,他面带忧色,并没有太多的欢喜。
到了燕京,原本辽国皇帝的行宫,如今金国皇帝阿骨打行在之地,他身为阿骨打现存诸子中的长子,自然可以直接入内拜见。
原本宽大的院子里搭起了帐幕,阿骨打睡不惯房屋,还是宁可睡在帐幕之中。虽然此时只是秋时,可阿骨打已经穿上了厚厚的冬衣。
他也瘦得厉害。
“父亲!”斡离不拜倒在地。
“很好,比你叔父回来的要早些。”阿骨打缓缓说道。
斡离不知道他所说的叔父,是指吴乞买。若是阿骨打有什么意外,吴乞买将继位为皇,而斡离不也将从所谓的皇子,变成皇侄。
“父亲身体可好?”斡离不问候道。
“目前还能撑得住,还好没有被你气死。”阿骨打目光冷肃:“我召你回军,你去擅自袭宋……你眼里还有我么,你真的在意我的身体么?”
“是宋人先欲诱张觉谋叛……”
“这话就不必说了,拿去和宋人打嘴皮仗去。”阿骨打冷笑着道。
虽然他在事后也派出吴乞买,算是支持斡离不的擅自行动,可是斡离不的这种行为,还是让他心里极度不快。
所谓张觉叛乱之事,根本就一直在他们监视之下,如果斡离不不是有意给张觉机会,此人哪里能杀得死左企弓等人。说白了,斡离不就是需要一个借口,没有张觉,他就制造出李觉、赵觉。
自古以来,侵略者要寻找借口,哪次顾及过吃相?
斡离不也是个倔脾气:“那好,就不用这种对付宋人的理由来搪塞父亲,我只是效仿父亲罢了!”
“效仿我?”
“当初乌雅束伯父在世之时,本无反辽之意,不是父亲等一意与辽国叛臣勾结,发动叛乱,我大金只怕如今还是辽国的顺臣!”
斡离不这话说得阿骨打呆住了。
许许多多的陈年旧事,在他心中一一浮过,他坐在自己的座椅之中,好半天,才失声一笑。
“你说的没错,当年,我确实就是这样干的……果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