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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对朝廷心怀不满,又恐朝廷抽调兵马北上继续伐辽,便乘官家不在,引贼人入艮岳。他们不敢暗害官家,却想要惊……”
“还说不敢暗害,这还不是暗害?”赵佶怒斥道,不过看到李纲停下不说话的模样,他喘了两口气,摆手道:“朕是在说那些忘恩负义之辈,与卿无关,卿继续说就是。”
“是,他们以此伎俩,惊扰官家,一是泄愤,二则是官家遇此事后,必然加强防备,不会抽调他们北上。”
童贯的惨败,让京中禁军破胆了,那些侥幸留在京中没有北上的禁军,都不愿意再去受罪,再加上战争债券之事,让许多人几乎破产,于是生出了邪念。而夏人、辽人高价收买,也是推动他们行此事的一个重要原因。
事情并不周密,所以李纲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彻查出来,此前无人能揭露真相,其背后另有原因。
赵佶满脸厌恶:“着有司将这些奸贼尽数抄家,该杀的杀了,莫要留在京中!”
李纲点了点头,再次瞄了赵佶身边之人一眼,然后沉声道:“此事原本并不难查,朝中大臣,官家身边心腹,皆能看出其事当与东海郡公无关,但是,臣在查案之时,却发现一件事情,不能不禀报给陛下。”
赵佶听得此语,神情转为肃然,他隐约感觉到李纲的指责之意,再回头想想,当时自己认为是周铨所为时,确实,身边竟然无一人来劝,若不是茂德帝姬开了口,只怕怒火攻心的自己,当真要下旨宣布周铨为叛逆。
那样的话,朝廷与周铨的关系,就真正破裂,正合了辽贼、夏贼的心意。
“既知罪人是谁,如今当抓紧时间惩处,不可令罪人长期逍遥法外!”不等李纲继续说,赵佶身边,他方才屡屡注视之人开口说道。
李纲直视其人:“臣有不解,为何臣办案之时,郓王殿下要遣人送礼给臣,令臣将案情往周铨身上引!”
此语一出,赵楷面色灰败,眼中恨意滔天!
四三七、身居高位,恐不免责()
李纲说出此话之后,还从袖中抽出一张帛布,将之呈了上去,梁师成望了望左右,然后亲自来此,接过帛布。
上面是长长的礼单,不仅标注了礼物名称,还有送礼者是谁,何时相送,送礼者目的如何。
别的各有不同,唯独送礼者的目的,却都出奇的一致。
“火烧艮岳之事,大逆不道,非周铨不可为也。”
“周铨此人,跋扈狂妄,火烧艮岳,非此谁何!”
“王莽礼贤下士日,孟德握发迎客时,李少卿勿要为周铨假相所惑,使其脱罪……”
赵佶端着帛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臣从未发觉,东海郡公竟然是如此罪恶之人。”李纲板着脸,一字一句地道:“依臣之意,这帛上诸公既然如此确定,东海郡公便是纵火之事幕后真凶,当彻查之此,先自与东海郡公往来密切、联手开办东海商会者起!”
这上面的名字及其所属势力,倒有一半,都与东海商会有关,若是彻查东海商会,也就是要查这些人了。
“哈……哈哈!”
赵佶此时当真是惊怒交加,他颤抖着手,看到最下边:“以少卿之才,穷治周铨之罪,令其伏法,则政事堂中,必有少卿位置也——郓王赵楷之使,郓王,你有何话可说?”
赵楷瑟瑟发抖。
此事他当然知道,他深恨周铨,总觉得此次北伐失利,乃是周铨捣乱的结果,这破坏了他成为皇储的计划,故此想要报复。
而且他也希望将众人的注意焦点,从北伐失利转到周铨身上来,若是真能归罪于周铨,那么身为兵马大元帅,他身上背负的北伐失利责任就会小许多。
因奸贼作祟致使北伐失利和因为指挥失当致使北伐失利,两者意义完全不同。为此,赵楷派出自己的亲信,前去游说李纲,并暗示将来会让李纲进政事堂,成为宰执中的一员。
但赵楷根本不清楚自己的亲信在外是一副什么嘴脸。
为了能够“说服”李纲,他派出的亲信,可是威逼利诱,几乎将所有手段都施展出来,迫使李纲“收下”他的礼物。
甚至那亲信还直接说了,要将李纲送入政事堂,将原本的暗示直说,背后的区别非常大。赵楷现在还不是皇帝,甚至连太子都不是,他有什么资格将一个大臣提拔到宰执之位?
“郓王,你可有解释?”赵佶缓缓转过脸,看着赵楷道。
赵楷跪了下去:“儿臣……儿臣并未如此说啊,定然是儿臣派出之人,擅作主张,儿臣也是想要替父皇分忧,希望早些找出真相,这才为奸邪所利用……”
他哭哭啼啼为自己辩解,赵佶看了之后,颇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你先回郓王府吧,将你那手下送到……送给梁师成。梁师成,好生审问,看一看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他胆大妄为!”
梁师成应了一声,人却没有动。
他很会揣摩赵佶的心意,赵佶这样说,其实只是给赵楷一个台阶下,想来赵楷回去不久,那个使者就会被自杀了。如此,皆大欢喜,赵佶的内心深处,终究是偏向赵楷的。
只不过赵楷今后的死敌,又多了一个李纲。
有人害怕,就有人高兴,最高兴的,莫过于太子赵桓。此时他是真心觉得,自己按兵不动既不为周铨辩护也不落井下石是明智之举了。
他看着李纲的眼神满是激赏,心中甚至难得诗兴大发,想要为李纲写一首诗。但李纲并没有回看他,只是盯着赵佶,等待皇帝下一步裁决。
瑟瑟发抖的可不只是赵楷一人。
李彦便是瑟瑟发抖者之一,他的名字与李邦彦只有一字之差,但他是宫内的太内宦之一,地位虽然比不上梁师成与童贯,离杨戬却也只有一点点儿。
李纲的名单上,同样有他的名字。他望了赵楷一眼,眼中满是幽怨,之所以参与此事,还不是因为他暗中支持赵楷!
正当他恐惧之时,赵佶叹了口气,缓缓踱到屋子的一边,这里挂着一盏玻璃马灯,赵佶将灯罩掀起,把李纲献上的名单塞到了火上,片刻之后,化成一片余烬。
他苦笑道:“朕都不知道,周铨得罪的人有这么多……这么说来,他倒是孤忠之臣了。”
当他烧掉布帛时,李纲的眉头就轻轻一挑,不过未曾多言,待听得他这样说,李纲开口道:“臣亦未曾想到过,官家会轻轻放过此事。”
“卿是实在人。”赵佶感慨地道:“行了,此事到此为止吧,朕实在是不想多生波折。”
“如官家所愿。”李纲道。
“都是为了国事,周铨那边,也不必多说什么了。”
“臣晓得。”
原本在瑟瑟发抖的李彦不抖了,他长舒了一口气,跪在地上的赵楷也终于敢爬起来,这宫室之中原本紧张的气氛消失了。
唯有李纲,轻轻叹了口气。
“臣请告退……”他轻声说道。
“李少卿辛苦,朕都记得了,梁师成,替朕送一送李少卿。”赵佶道。
梁师成又应了一声,这一次却行动得很迅速,陪着李纲走出了宫室。当他们来到延福宫长长的御道上时,梁师成叹气道:“李少卿,家家仍本难念的经,此事李少卿当明白?”
“下官知道官家之意,不劳梁公多费唇舌,下官一定会守口如瓶。”
“好,好,李少卿虽是梗直,却也不是不知变通嘛……”
二人仿佛是打哑谜一般,别人不懂他们的对话,他们自己却是心知肚明。
向李纲施加压力最多的人,都是赵楷一党,他们共同的目标,就是将赵楷抬上储君之位。
然后第二多的,就是宗亲,这些人虽然只是些没有实权的闲散王公,却有很大的影响力,特别是对赵佶本人,颇具影响。他们一是报复周铨烧了天水商会,二则还是想着东海商会若大的家当。
不能打倒周铨,他们就无法瓜分东海商会。
第三派则是一些想拍赵佶马屁的蠢货,这些人往往只是游说,不会带礼物来,若是扳倒周铨投了赵佶之意,他们自然会跳出来争这“首倡”之功,若是不合赵佶之意,他们就会将责任全推到李纲身上来。
总而言之,这些人对于真正的纵火者都不关心,关心的只是能不能借这次**实现自己的私利。
李纲叹气摇头的便是这个,泱泱大宋,朱紫权贵尽皆如此……这大宋朝廷,确实需要重新振作一番。
而要振作大宋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