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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杀她?那是你的母亲。”姬遥莘皱紧了眉,她转头看着默言。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打断了她的思路,她一直在构思要怎么做才能保证苏箬全身而退。
姬遥莘见过没有感情的人,杀了人也没有悔恨、难过之类的情绪,甚至之后再描述那时的感觉会十分兴奋,但是在她的印象里,这一类人和默言划不上等号。原来她从来都没有了解过默言。
默言冷笑了一声:“姬遥莘,不要告诉我,你到现在,还在相信她曾经讲过的那些传说?姬氏山上每一个女人都叫姬默言?那么告诉我,为什么你还叫姬遥莘?”
“先不说这个,为什么你要杀她?”
“很简单,因为她不是我母亲,我也不是她女儿。”默言哑声笑起来,她们从山体一侧的漂砾滩上艰难地爬过去,姬遥莘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摔下去;默言转身拉住了姬遥莘的手臂,姬遥莘发现自己感觉不到默言的手的存在,似乎她的肢体能直接从自己的身体穿过去一样。
姬遥莘抬头看了看月亮,亘古不变清冷的光辉像是能把她的眼睛刺伤。姬遥莘觉得有些累,如果能死在这个地方,在这里永远地魂飞魄散……
“这座雪山确实有山神,但绝对不是这些姓姬的装神弄鬼的女人!”默言的语气有些愤愤不平,姬遥莘想起自己也是“装神弄鬼的女人”之一,但还是保持着沉默,“每过九年的山难,那是祭品……但是祭品也是有怨念的,当这些怨念凝成实体的时候,那就是我……姬默言曾经说过我是化生子,你明白吧。”
“化生子?”姬遥莘疑惑地问。这应该是南方方言中的某个词,是用来骂没出息惹是生非的年轻人的。
“在我出生之后,她就发现不对劲了,我身上带着阴间的怨气。我不是正常人,死去就是厉鬼,也当不成引路人。她往我的脸上抹煤灰,往她自己脸上抹煤灰,以为这样就不会被恶鬼发现,”默言说着,愤愤往地上啐了一口,“没用的,你也能看到,一点用都没有。”
煤灰有阻隔阴阳的作用,难怪姬遥莘感觉不到默言的气息,而苏箬却能说出默言的作品有种“伤心”的感觉?伤心?默言也会感到伤心吗?
“她本来想杀了你,”姬遥莘叹了口气,掂了掂手中的幽冥令,两人上山的速度都很快,她们走过白雪覆盖的巨石,曾经姬遥莘以为她无比熟悉这个地方,但现在她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对此处一无所知,“她生下你,发现你会带来各种各样可怕的事情,即使对于引路人而言,也够可怕的了。所以她想要杀了你,但是最后没有下手。”
“就算下手也无所谓,我是所有枉死的人的怨念啊,”默言轻声说,她沙哑的声音细着嗓子说出来,有几分少女的感觉,“在活着的时候就在怨恨中度过,死去了也同样,我见过地狱,真正的地狱,不管活着还是死去,只要有一个执念就足够了。”
姬遥莘想起那幅无所不在的地狱变图。
默言说她真正见过地狱,所以她能画出完整的地狱变。
返程的路比姬遥莘所设想得要更快一些,她们很快就走到的小屋前。姬遥莘握住幽冥令,那个红色的东西不动声色地变成了一把匕首,刀刃很锋利。
希望苏箬能够安然无恙,而且希望默言不要突然发疯,至少要让她交代苏箬几句话。
两个人走到小屋门前,默言推开了门,示意姬遥莘走进去。姬遥莘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她大步迈进门一看,屋子里空空如也,炉中的火烧得很旺,苏箬却不见了。有一包薯片被扔在离炉子不远的地上,里面的薯片洒了一地。
“苏箬呢?”姬遥莘转过身,怒视着踱进来的默言。默言摘掉她头上的帽子,无光泽的黑发披在脑后,惨白的脸色和炉火的照耀显得她过分不自然的红唇越发诡异,简直像刚吃完一个人一样。
默言望着她,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好像不明白姬遥莘在说些什么一样。但姬遥莘知道这都是装出来的。
“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呢?你把她弄到哪去了?”姬遥莘大声问道。
“冷静,姬遥莘,冷静,”默言用一种嘲讽似的严肃语气说道,姬遥莘猜测她可能是想模仿姬默言的腔调,可惜此时并不能起到讽刺的效果,“我刚才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也许是她担心你,跑出去了,你不能把这事也赖到我的头上。”
姬遥莘一把推开默言,冲出小屋。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了,寒风迎面吹过来,姬遥莘向四周张望着。这样恶劣的天气,苏箬不会开门出去溜达,她一定是遭遇到了什么。她仔细地辨别着,夜风中,那种甜美的味道若隐若现。苏箬的恐惧。但这并不足以说明苏箬就在附近,更不足以说明苏箬还活着。这个小屋附近有无数的悬崖沟壑,随便哪里都能要了苏箬的命。
实际上,对于姬遥莘而言,苏箬是死是活都不要紧。死去的苏箬照样可以是引路人。然而姬遥莘有一种简单而不含其它含义的渴望,苏箬如果能好好地活下去,那真是太好了。
默言从敞开的屋门走出来,将手搭在姬遥莘的肩膀上。
“你很关心她?”
姬遥莘想起苏箬曾发给她的短信,因为屏幕损坏,她只能看到一半的短信内容。小屋后面,有东西……姬遥莘曾经把她以为是默言的尸体(实际上是姬默言)埋在那里。
她拔腿就往屋后冲去,一个黑影猛然从屋顶上蹿下来,拦在姬遥莘的面前。
第98章 地狱变(终)()
姬遥莘望着眼前的人影。某个被她引渡过的魂魄,肯定是这样,但是现在这个魂魄像一块墓碑一样站在她的面前,拦住了姬遥莘的去路。
月亮的光黯淡了下来,但雪山依然寒冷慑人。在这种过分清冷的地方住得太久,大概都会神经不正常。
姬遥莘侧过头,默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笃定她不会出手一样。
“有意义吗?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姬遥莘轻轻地问,她闻到空气中属于苏箬的味道,可是那股味道到底来自于哪?是屋子后面,雪线之上,还是悬崖之下……她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一旁山谷中黑色的虚空。
默言望着姬遥莘,她血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她想说什么,但是暂时没有组织好语言,或者是不知道从哪说起——大概是要发表一篇长篇大论。也就是趁着这个空隙,姬遥莘忽然向着拦在她面前的魂魄发难,锋利的匕首砍上拦在她面前的亡魂身上,当的一声震耳欲聋,就像砍到了一尊铸铁像;但姬遥莘的目的并不是要砍伤对方,而是趁着反作用力猛地收手,从亡魂的腋下空隙钻了过去。
“苏——”她的第二个字没有喊出来,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推倒在地,骨骼结结实实地撞在岩石上面,她连半秒钟的时间都没有犹豫,反手将匕首刺了出去。有什么抓住了她的手腕,姬遥莘用力地挣扎,一股怪力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到了被冻硬的积雪上。
姬遥莘不出声地骂了一句。她看清楚是黑色的亡魂掐住了她的脖子,而且力气大得出奇,简直是毫无悬念地压制;而抓住她紧握着匕首的手腕的则是默言。
默言蹲在她的身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凝望着她。这让姬遥莘感觉到恐慌。寻找不到克制这种从彼岸回来的亡灵的方法,至少现在找不到,但是情况已经不容许她去试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和默言对抗了。苏箬那孩子在哪,她怎么样,会不会已经遭遇了不测……
“我们交谈的时间太短了,姬遥莘,这样是不可能进行一次深入愉快的谈话的。”默言冷漠地说,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姬遥莘,至少姬遥莘是感觉那对没有瞳孔的眼球是在“盯”着她。
“因为不合时宜。”姬遥莘冷冷地说。她放松身体,就着躺在地上,被人掐住脖子的姿势放松,努力思考着任何可行的对策。常规的手段对于默言和她的暗黑军团都没有效果。非常规的手段,此时此刻也没有可行性。
“没有什么不合时宜地,都不是年轻人了,”默言低低笑了两声,好像是一具骷髅的骨骼发出的吱嘎声,“我知道,你在惦记那个小孩。”
“噢,看来我不需要过多解释的言辞了。”姬遥莘的语气依然冷静。她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的月亮,默言究竟是“什么”?引路人?恶鬼?夺舍而回到阳间的人?她想起山坡上那幅巨大无伦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