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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后有一个红衣女人,她跟了你很久了。”穆蕖又说。
苏箬本能地回过头,身后只有太平间中空荡荡的黑暗,盖着白布的停尸床一个一个排列整齐,向黑暗深处延伸。但是苏箬不觉得害怕,穆蕖这么一说,她反而还有些温馨、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笑了起来:“那是我的姐姐,她在几年前自杀了。”
穆蕖的神色猛地严肃起来,她目光炯炯地望向苏箬,活像是审讯犯人时的目光。
“你根本没有姐姐,你的掌纹中没有和你血脉相行的人,你身后那个红衣女人也不是你的姐姐,那是恶鬼。”
“你弄错了,”苏箬很耐心地对穆蕖解释,她觉得穆蕖真的没有必要用这么严肃的神情对她说话,“她真的是我的姐姐。”
穆蕖的眼神又成了那样充满怜悯的样子,苏箬有点恼火,她讨厌对方这样的眼神,就好像她需要得到可怜一样。但是穆蕖什么都没有说,她从墙上挂着的一个黄色布袋中取出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递给苏箬。
苏箬接过来,原来是一面八卦镜,约有巴掌大小,和僵尸片里道长使用的八卦镜一模一样,只是显得陈旧些,中间的镜面是用铜磨成的,不甚光滑,她忍不住笑了:“你是道姑?”
“请叫我女冠,谢谢,道姑是蔑称。”穆蕖正色道。
苏箬举起八卦镜,向自己身后照去。她当然不指望能照到什么东西,类似于苏笠的身影之类。苏笠向来神出鬼没,大概只在她万分危急的时候会出现,不过既然穆蕖说她在苏箬身后,那么苏笠也许真的跟着苏箬吧。
啪的一声,桌子上装水的瓶子炸开了,水溅了苏箬一脸,苏箬还来不及惊讶好好的水怎么就成了炸|药,穆蕖惊叫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恐惧。灯泡随着穆蕖的声音啪的炸碎了,世界变成一片黑暗。就在灯光熄灭的瞬间,苏箬看到八卦镜中清楚倒映出身后苏笠的红裙,苏笠垂至腰间的长发,还有苏笠的脸……
她觉得自己没有看清楚苏笠的脸,但是她知道分明是看清楚了,只是难以置信。
穆蕖还在惊叫着,苏箬感觉她在黑暗中和一个什么东西搏斗——穆蕖踢翻了板凳,茶几也随之打翻,噼里啪啦的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苏箬却呆呆地坐在黑暗中,手中捧着的八卦镜开始发烫,又成了彻骨冰凉,然后随着碎裂的声音,在苏箬手中裂成了好几块,落到了地上。
苏箬想起来刚才在八卦镜中看到了什么。以往她所看见苏笠的模样,总是那个朦胧模糊的红影,但是在八卦镜的倒影中,苏笠的模样格外清晰。
那是姬遥莘的脸。
苏笠不是姬遥莘。苏箬无比确定,在整个吊诡的事情开始时,第一个发生在雪山上的故事,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姬遥莘。而她还没有老年痴呆到把姬遥莘的脸拼接到苏笠的脸上,更何况,镜中的一切都倒映得那么清楚。
苏箬的双手在发抖。她不害怕黑暗,不害怕一惊一乍跳出来的怪物,她想起穆蕖告诉她,她并没有什么姐姐,苏箬现在只对自己的记忆有无限的恐慌——难道她曾经认知的一切,全都是假的、不存在的?没有死亡,没有苏笠,没有恐惧,或许连她自己,实际也都没有存在过……
穆蕖还在和黑暗中看不见的怪物互殴着,苏箬感觉穆蕖已经占了下风。她站起来,茫然地向打斗声音发出来的方向靠近,却感觉到眼球传来一阵刺痛,眼前的黑暗仿佛析出了无数层次,扭曲变形成了无限延伸的血红色,好像是红色的花海。
等到眼睛上的疼痛消失,苏箬听见了重物坠地的声响,随后黑暗又恢复了平静,她叫了一声“穆蕖”,没有人回应。
苏箬凭借着记忆一步步后退,她摸索到了太平间大门的位置,轻轻一推,木门开了,刚入夜时天边还残存的一抹光照进来,苏箬却惊讶地发现,太平间里的样子变了。
翻倒的茶几和板凳还是那样倒在地上,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灰尘,起码有半寸厚,没个把月积不起来;那些停尸床乱七八糟地摆在空地上,有的甚至已经翻倒,整个屋子宛若被废弃许多年,没有一个人,穆蕖早已不知去向。这是那个“鬼界”的医院的样子。
苏箬默默地离开了太平间,将木门掩上。忽然间就起风了,苏箬感觉到身后的落叶被风吹了起来,有几片叶子落到了她的后背上。她看向医院大楼,就像蛰伏在黑夜里一个浑身锈蚀的怪物。苏箬一步步朝那里走去;和穆蕖并肩走过来时,花园里的植物还是修葺过郁郁葱葱的样子,此刻都只剩下枯枝败叶。
在医院大楼的正门前,有个人影站在那里,风吹得那人的长发飞舞,她的神情沉静若永远没有波澜的深海。苏箬当然知道这个人影会是谁,在这个时候,她应该出现。
“苏箬。”在苏箬一步步向她走进时,姬遥莘温柔地唤了一声。
苏箬没有理她,径直走进了医院的大门。她知道姬遥莘回过头望着她,就像苏笠曾经站在她的身后望着她一样。然而那些事情,也像隐没在阴天的星星一样,模糊不清了。
医院走廊里依然是那样残破的景象,苏箬沿着走廊走了很远,她看到了楼梯,于是走上去。姬遥莘大概还不远不近且无声地跟随着她,苏箬并没有在意。
一层一层地走上去,不知道到了多少层,已经很高了吧……走廊里有时候还会碰见拄着拐的鬼在艰难地一步步挪着,苏箬置之不理。
她终于站在了医院顶楼的天台上,向下望着,像是在看一颗荒芜的星球。
如果从这里跃下去,像苏笠一般,应该就能证实她是否已经死去……有了死的勇气,才能确认是否死亡,苏箬这样想着。
第53章 回魂(6…5)()
苏箬闭上了眼睛,身体向前倾。她不知道坠落是怎样的感觉,但是总能想象得到,就像她曾经在内心所想过无数遍的,苏笠从楼上落下去的样子——红裙在夜风里一闪而过,随后就是无尽的黑夜。
苏箬没有如愿以偿地感受到从楼上一跃而下的快意,有人自她的身后抱住了她。苏箬嗅到身后这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香水,又像是刚从花海中沾上花叶的清香。
“你怎么了?”她听见姬遥莘冷静且温柔的声音,在这样的夜色里,显出令人难以形容的恐怖。
“我不活了!”苏箬愤然喊道。
“下来吧。”姬遥莘说得极轻,每一个音节苏箬却都能听清楚,腰间传来的力道很大,苏箬挣扎了两下,便任由那股力量将她从高台拉下去。
苏箬睁开眼睛,低头便看到姬遥莘扶在她腰间的手。手背白色中隐约泛出来些青,关节分明,倒也不像死人。姬遥莘见她没有挣扎,一手抓着天台边防护的铁栏杆,将苏箬拖了下来。确认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她不着痕迹松开了手,退离苏箬两步,神色如常。
“别闹,我不想活了。”苏箬神经质地说,说完又马上闭了嘴。她原来构想自己被姬遥莘拽下来时会大喊大叫地发疯,但是姬遥莘过分平淡的态度影响到了她,也可能是过冷的夜风将她的头脑吹清醒了一些。
“心情不好吗?”姬遥莘问苏箬,语气中绝无半分责难的意思,仿佛是询问她为什么会到天台上来散步一样,“如果真的想逃避,为什么不跟叶莲娜去做守墓人?”
“我想要答案。”苏箬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姬遥莘的长发发梢被风轻轻撩起来,那样的弧度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心痒痒的感觉,她的脸颊发白,越发显得头发颜色深如暗夜。与娜娜咄咄逼人的美貌截然不同,苏箬忽然产生了初见姬遥莘时那种奇异的感觉,对面这个女人是吸血鬼影片飘渺而脆弱的女主角。苏箬又有些复杂地想到,自从娜娜道破了姬遥莘是以苏箬恐惧为食的秘密之后,姬遥莘就再也没有过那样容光焕发的时候了。
“什么答案?”姬遥莘耐心地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我姐姐有什么关系?”苏箬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姬遥莘的距离。她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水泥墙,没有抹平的断茬刺得她皮肤发痛。她并不希望自己的语气咄咄逼人,尽管语气实在称不上温和。
苏箬忽然万分悲哀地发现,原来她始终没有完全地信任姬遥莘,但这不能全怪她:姬遥莘瞒了她太多事情。
“我是引路人。”姬遥莘说道,她盯着苏箬的眼睛,仿佛在苏箬面前没有任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