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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白宸的声音卡在喉咙口,混在白瑾梅的啜泣中,就像是一声梦呓一般,可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一路走好。”
徐晟涵半个身子已经进了漩涡,他等到了,他终于还是等到了,那声迟来了十八年的呼唤。
颤着肩膀,徐晟涵的两行泪一落而下,扯着嘴角,那是来自内心最大的快乐,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回头,便彻底消失在了那道漩涡之后:“好。”
纵是给他万贯家财又如何?都抵不过白宸的一声“爹”、瑾梅的一句唠叨,抵不过他们一家的团聚。
要是这样的时光,能再多停留一刻就好了,这样,即便是处在无尽的黑暗中,也尚且拥有令人痴醉的温存。
徐晟涵走后,白瑾梅的眼泪也止住了,抱着白宸,手里机械式地一遍遍抚着他的头发:“娘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吃饭,冷了记得添衣裳,病了也不要逞强,遇见喜欢的姑娘,放手去追,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要叫自己后悔”
“娘。”
白瑾梅一遍遍看着长成人的白宸:“你长大了,娘也没什么能教给你的,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娘,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白瑾梅吸了吸鼻子,才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落,仿佛要把几辈子的眼泪,在这一刻,全部流干净:“娘一生都怯懦,没法保护你,你不要像娘这样,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一定要拼尽全力去保护,不要给自己遗憾。”
半天才松开白宸,朝着黑子磕了几下头:“黑子,谢谢你心里一直还记挂着晟涵,晟涵有你这样的朋友,他一定而觉得很庆幸。”
“瑾梅,你你快起来,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有眼睁睁看你们一个个地去死,你别跪我!你别跪我!我心里根本就是对不起你们!”
白瑾梅跪着用膝盖移行了几步,又对着杜笙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杜先生,谢谢您收留宸儿,抚养他,将他养育成人,您的大恩,白瑾梅今生无以回报,唯有给您磕几个头了。”
跟所有的人都道过别后,白瑾梅才站起来,拖着脚步,向着那两道门过去。
其实她早就知道徐晟涵回了关林村,也早就知道徐晟涵是个怨灵,更清楚关林村的闹瘟疫因何而来,只是她害怕,害怕徐晟涵会不得善终,尤其是看见白宸回来的时候。
时隔十年,她差点没能认出这个儿子,若不是他跪在她的坟前,委屈的模样叫她一阵心疼,她也不知道,原来宸儿没事,活得好好的。
只是没想到,白宸回来,是为了瘟疫而来,她心里的恐惧便又深了一层,白宸有多恨他的父亲,他在白瑾梅的坟前说得清清楚楚,要是让他发现,瘟疫是因为徐晟涵而起,只怕会是更大的隔阂。
她想尽办法,把罪过都推到了自己身上,要白宸以为,是她心有不甘,死不瞑目,才致使了灾难,可谁知道,结果徐晟涵还是被推进了地狱。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白瑾梅的口中低低地念着,脸上带着笑,一步步走向那两道漩涡,“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晟涵,一个人太孤单,你等等我,我来了”
说着,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白瑾梅就尾随徐晟涵之后,钻入了虚无之门中,即便是死后,她也未曾想过要违背誓言。
嫁乞随乞,嫁叟随叟,她用她的一生,践行了她的誓言。
“娘!”白宸扑过去的时候,两道门都已经被关上了,只剩下祭坛上暗金色的花纹还在隐隐泛着光,白宸就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跪倒在地,“娘,你怎么那么傻”
杜笙见状也是一惊,没来得及阻止,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白宸的娘,看上去怯怯懦懦,却真能为一个情字,做到这样的地步(。)
第七十九章 同仇敌忾()
徐晟涵前脚才进了虚无之门,白瑾梅后脚就紧随而去,明明是个怯懦温柔的女子,可在这最后的时刻,竟然为了爱人,做出这样的选择。?(?[
明明只要进了那往生之门,便能去往往生桥,喝了孟婆汤,今生的无论是爱也好,恨也好,统统都能忘得一干二净,重获新生,这女人又是何苦呢?
如此的执着与勇敢,倒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包括一直都没有表露情绪的杜笙。
该走的人,都已经走了;留下的人,或悲伤、或不舍、或惋惜。
两道漩涡消失之后,祭坛边的光也一并消失,只剩下地面上那块神秘诡异的花纹,依旧散着暗金色的光。
黑叔看在那个跪在那,颤着肩却不做声的年轻人,心里没由来地一阵心疼,想说什么,却又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安慰。
至始至终,段淮宁都只是远远地看着,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瞧着那感人的一幕幕,只可惜,他最想看见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之所以带黑叔来见徐晟涵最后一面,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看他们叙旧,而是想通过徐晟涵的嘴,让黑叔知道,当年害死徐晟涵的始作俑者,其实是李邱生,他们的仇人是一致的。
只可惜千算万算,就是没能算准人心,没想到徐晟涵会只字不提,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段淮宁见计划落空,便也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意思,过去跟杜笙辞别后,就拖走了黑叔。
经历了刚刚那么一早,黑叔是彻底丢了魂,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徐晟涵被杀的景象。
“还想报仇吗?”段淮宁坐在车后座,瞧着驾驶位上那个失神的背影。
黑叔这才惊醒,动了车子,什么都没说,但他坚定的目光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徐晟涵的死,始终是他不能释怀的,他一定要罪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其实,徐先生说得没错,那天晚上,如果真是傅恺庭想杀人,杀了徐先生一个,跟杀了你们两个,又有什么区别?”
黑叔一掌拍在方向盘上,打断了段淮宁的话:“干什么?!你也帮那个畜生说话?他没能杀得了我,那是老天有眼,留我下来替天行道!”
“黑叔!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段淮宁抢在黑叔反驳之前就质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杀徐先生的,或许根本就不是傅恺庭?”
车在巷子口一个急刹车,突然停下,段淮宁猝不及防,差点扑出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
段淮宁瞧了一眼扭过头来直勾勾盯着他的黑叔,正了正身子,重新坐好:“我也是才得到这个消息,当年徐先生在夜城当家教,雇主正是今天的李邱生。黑叔,你想想,李邱生的人,是谁都能动的吗?如果没有他的准许,谁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他的人?”
就在前几天,段淮宁从杜笙那得知了这件事情,当时杜笙只是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只说徐晟涵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被李邱生示意灭口,可段淮宁却记在了心上。
黑叔眨巴着眼睛,使劲地回忆,一直以来,他只知道小涵是在给人做家教,却不知道那人竟然就是李邱生。
眼下,段淮宁的话,不无道理,难道说,这么多年来,真是他搞错了元凶、恨错了人?
“你怎么不早说?”
段淮宁苦笑了两声:“单凭我一人所言,黑叔真的相信吗?本想由徐先生亲口告诉你事情的真相,谁知徐先生竟如此‘心慈’。”
也对,黑叔当然不会信,就算是现在,也是将信将疑,可自从段淮宁刚刚这么告诉他之后,他就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段淮宁接着劝说:“黑叔,大家都清楚,傅恺庭是个军人,十八年前就是,如果他是以杀戮为乐的人,当时只需要在你的要害补上一,何必留你到十八年后找他报仇?”
“你想说什么?全都说出来。”
黑叔忍着那一股子暴戾之气,他最恨有人跟他兜圈子,他早就说过,他是个粗人,喜欢直来直去,与其听段淮宁在这给他“洗脑”,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事情的原委。至于信不信,他自己会判断。
“既然黑叔这么说,那我也就不遮掩了。据我得到的情报显示,徐先生是死于傅恺庭之手不假,但却是李邱生指使,而你的仇人,该是姓李不姓傅。”
段淮宁如此苦口婆心地劝导,只是希望黑叔能与他同仇敌忾,自己有意识地和他一起对付李邱生,而非只是听从他的指派。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此举却是在替自己的仇人开脱,他只知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