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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瑾梅紧紧攥着徐晟涵的手,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
“白瑾梅,往生之门。”杜笙站在祭坛上方,宛若死神,“徐晟涵,虚无地狱。”
“不!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白瑾梅突然发起狂来,对着杜笙就是一阵近乎疯癫地质问,“关林村的瘟疫是我的错!死了那么多人,都是我做的!”
而杜笙却只是看着,眼神中没有半点的情感,这样的杜笙,令白宸都觉得陌生:“事实如此,所有的人,都该去他该去的地方。”
“该去地狱的是我!”白瑾梅的歇斯底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颤,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婉的女子,还有这样的一面。
“瑾梅!”徐晟涵拽了一下白瑾梅的手臂,安抚着她,“好了,可以了,是虚无还是往生,我都认了,你不要再委屈自己了。”
白宸这时候才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因为跪着太久,而有些麻木,颤了一步才站稳:“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那场瘟疫,你也见到了,引起那场瘟疫的人,当然要去地狱赎罪。”徐晟涵背对着白宸,不敢回头看,似乎是害怕看见白宸眼里的恨和受伤,“瘟疫是我的过失,与你娘没有关系”
话没说完,白宸就拽过徐晟涵的肩膀,一拳狠狠地打了上去:“这一拳,是替我娘打的,她到死想的都是你,可你居然利用她!替你背那肮脏的黑锅!”
“晟涵!”
“小涵!”
两道惊呼声同时发出,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制止,第二拳就上去了:“这一拳,是替十八年前的白宸打的,你抛妻弃子,口口声声说是外出挣钱养家,其实只是为了填补你心里的野心!”
“够了,够了不要打了”白瑾梅抱着白宸,哭着摇着头,“宸儿,娘求你不要打了”
黑叔拎起拳头,本想照着白宸的脸打下去,可听见白瑾梅说,白宸是她的儿子,黑叔险些没站稳,倒退了一步。
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老天要这么惩罚这一家?夫妻俩双双逝世,留下的儿子,竟然也在这个死人才能来的地方,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
“你到现在还护着他!娘,要不是这个男人,你根本就不用受这么多的苦!”
徐晟涵半倒的身子因为这样的话,微微一颤,这孩子终究还是不能原谅他,也难怪,确实是他咎由自取。
“嫁乞随乞,嫁叟随叟,他是我的丈夫,就当是娘愚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怨他”白瑾梅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上扬,“等你有了心爱的姑娘,自然就能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白瑾梅知道,白宸对徐晟涵的恨,多半是因为十年前的那场灾难,不求他能立刻就放下,只求他今后不要再因为那件事,苦了自己。
“时辰到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时辰到了。”
杜笙的声音适时地提醒着他们,不带一丝情感。
时间到了,徐晟涵和白瑾梅应当去往他们该去的地方,往生的轮回也好,虚无的地狱也罢,都是因果报应,没什么好抱怨的。
徐晟涵看着那边相拥着的母子俩,心头一阵泛酸,张了张嘴,却又似乎羞于开口,半天才鼓足了勇气,轻声问道:“宸儿,你能不能喊我一声爹?”
“你做梦!”
“白宸!”白瑾梅喝了一声,直呼了白宸的全名,在看见白宸隐忍的目光时,却又软下声音来,近乎哀求道,“娘知道你心里苦,可他终究是你的父亲,你就喊他一声爹,了了他的心愿吧”
一旁的黑叔也帮着劝道:“是啊,孩子,你就喊他一声爹吧,他什么都没做错,你恨他有什么用?都到这份上了,你这不是伤他的心吗?”
可白宸依旧不松口,死死瞪着徐晟涵,看着徐晟涵一点点爬起来,又一下子跪在他们母子面前,坦坦荡荡地三叩首。
老子给儿子磕头,可真是乱了套了!
黑叔心里如是想着,却又没有立场去阻止,徐晟涵一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插什么脚?
徐晟涵知道,今生今世是无法补偿他们母子了,不,应该说是生生世世都没有那个机会了,他恨啊,恨当年那个不甘平凡、自负自傲的徐晟涵,要是能甘于清苦,哪又会有后来的这么多祸端出来?
“该走了。”杜笙又提醒了一遍,是摆明了不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了。
徐晟涵站起来,向着杜笙深深鞠了一躬:“杜先生,宸儿就劳您多费心了!”
黑叔看着徐晟涵走向那道通往虚无地狱的漩涡,万千的不舍涌上心头,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去挽留:“小涵!”
终是没有回头,徐晟涵只是摇着头笑了笑,径直走了进去。
错了就是错了,解释只是掩饰难堪的借口,不原谅就不原谅吧,只要这孩子还能好好的,他就没什么可求的了。
瑾梅他最对不起的,该是瑾梅了,但愿入了轮回,瑾梅千万不要像这一世一样,苦了自己。
“爹”白宸的声音卡在喉咙口,混在白瑾梅的啜泣中,就像是一声梦呓一般,可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一路走好。”
徐晟涵半个身子已经进了漩涡,他等到了,他终于还是等到了,那声迟来了十八年的呼唤。
颤着肩膀,徐晟涵的两行泪一落而下,扯着嘴角,那是来自内心最大的快乐,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回头,便彻底消失在了那道漩涡之后:“好。”
纵是给他万贯家财又如何?都抵不过白宸的一声“爹”、瑾梅的一句唠叨,抵不过他们一家的团聚。
要是这样的时光,能再多停留一刻就好了,这样,即便是处在无尽的黑暗中,也尚且拥有令人痴醉的温存。
徐晟涵走后,白瑾梅的眼泪也止住了,抱着白宸,手里机械式地一遍遍抚着他的头发:“娘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吃饭,冷了记得添衣裳,病了也不要逞强,遇见喜欢的姑娘,放手去追,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要叫自己后悔”
“娘。”
白瑾梅一遍遍看着长成人的白宸:“你长大了,娘也没什么能教给你的,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娘,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白瑾梅吸了吸鼻子,才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落,仿佛要把几辈子的眼泪,在这一刻,全部流干净:“娘一生都怯懦,没法保护你,你不要像娘这样,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一定要拼尽全力去保护,不要给自己遗憾。”
半天才松开白宸,朝着黑子磕了几下头:“黑子,谢谢你心里一直还记挂着晟涵,晟涵有你这样的朋友,他一定而觉得很庆幸。”
“瑾梅,你你快起来,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有眼睁睁看你们一个个地去死,你别跪我!你别跪我!我心里根本就是对不起你们!”
白瑾梅跪着用膝盖移行了几步,又对着杜笙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杜先生,谢谢您收留宸儿,抚养他,将他养育成人,您的大恩,白瑾梅今生无以回报,唯有给您磕几个头了。”
跟所有的人都道过别后,白瑾梅才站起来,拖着脚步,向着那两道门过去。
其实她早就知道徐晟涵回了关林村,也早就知道徐晟涵是个怨灵,更清楚关林村的闹瘟疫因何而来,只是她害怕,害怕徐晟涵会不得善终,尤其是看见白宸回来的时候。
时隔十年,她差点没能认出这个儿子,若不是他跪在她的坟前,委屈的模样叫她一阵心疼,她也不知道,原来宸儿没事,活得好好的。
只是没想到,白宸回来,是为了瘟疫而来,她心里的恐惧便又深了一层,白宸有多恨他的父亲,他在白瑾梅的坟前说得清清楚楚,要是让他发现,瘟疫是因为徐晟涵而起,只怕会是更大的隔阂。
她想尽办法,把罪过都推到了自己身上,要白宸以为,是她心有不甘,死不瞑目,才致使了灾难,可谁知道,结果徐晟涵还是被推进了地狱。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白瑾梅的口中低低地念着,脸上带着笑,一步步走向那两道漩涡,“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晟涵,一个人太孤单,你等等我,我来了”
说着,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白瑾梅就尾随徐晟涵之后,钻入了虚无之门中,即便是死后,她也未曾想过要违背誓言。
嫁乞随乞,嫁叟随叟,她用她的一生,践行了她的誓言。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