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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叔暗啧了一声,不爽地把头又回了过去。
段淮宁只是摇了摇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不知是对黑叔的无奈,还是不同意段年刚刚的那番话,又或是都有。
说来,秋倌得了戚五爷的喜爱,是没多少人敢去招惹的,这也正是秋倌能这么任性的缘故之一。
只是,依仗外人,终归是不可靠的,秋倌这回惹上的可是傅家,要戚五爷为了他跟傅家为敌,怕是秋倌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人毕竟是自私的,养了只金丝雀,自然不愿意让别人碰,可要是有厉害的角色非要动他的金丝雀,难道还能为了一只宠物,跟人拼命?
所以段淮宁料定,就算这次周芳兰是要秋倌死,五爷怕也不会出这个头。
只是,这么一来,就太对不起他的弟弟了
段淮宁心中郁郁,他消失了二十年,才刚出现,就因为他,害了弟弟远宁在乎的人。
不是因为他?
怎么可能不是因为他。
要不是他没有早点行动,傅安妮就不会把秋倌跟傅书朗的事告诉周芳兰,秋倌也不必受周芳兰的逼迫。
先前,段淮宁去找过秋倌,是要让秋倌断了对傅书朗的心思不假,可更多是因为早就料到,秋倌这样只会是引火烧身,倒不如早些抽身,保自己一个周全,继续做那梨花苑的名角儿,即便活得不清不明,却也算是快活的,不是吗?
在这年头,心还能值多少钱?
梨花苑内,依旧是咿咿呀呀的唱戏声,立秋的到来,稍稍赶走了一丝闷热,可黎塘却觉得,自打秋倌回来后,一直都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围绕着他,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黎塘真的没有再回海棠路,甚至连提都没有再提起过,那个地方就当是一场空梦吧,他从来就是不幸的,什么时候,竟然奢求起被爱来了。
一个知道他真正面目如何的人,怎么可能会爱他?怕是只会怕他、厌恶他吧,再或是像莫念凝那样,利用他仅存的一点愧疚。
爱而不得,那是他的命,前些日子的经历,他也明白了,强扭的瓜,是苦的、涩的,也根本就不可能是自己的。
该走的,她终归会走。
“浅生,你看我这脸勾得怎么样?”
秋倌穿着一身戏服,突然从屏风后冒了出来。
已经好些天了,秋倌想着自个儿跟莫念凝的约定也该到兑现的日子了。
黎塘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可秋倌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可我怎么觉得这画得不够味道,少了什么似的”
秋倌嘀嘀咕咕的,又绕了回去。
黎塘纳闷,今儿早上,赵班主让他们晚上都在屋待着,没他的允许,谁都不准出去,这摆明了是晚上不开场子了,可秋倌这会儿又是勾脸,又是吊嗓子的做什么?
“秋倌老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秋倌老板,班主叫您过去一趟!”
黎塘刚站起来,想去开门,秋倌就急冲冲地抢先一步,拉开门,明明是埋怨的句子,可黎塘听上去,秋倌似乎是喜滋滋的:“好了好了,别嚷嚷了,真是吵死了!告诉师傅,我马上就来!”
说完就又把门给合上,几步跑过去,把最后的行头都给戴上了。
临了临了,刚要出门,又折了回来,朝着黎塘交代道:“浅生,你听师傅的,待在屋里,我马上就回来了。”
看着秋倌疾步走出去的背影,黎塘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今天晚上的一切,似乎都是安排好的,秋倌这是要去见谁?
转念一想,能让秋倌这么急着去见的,难道是傅书朗来了?
这么想着,黎塘就越是觉得不对劲,周芳兰前不久才来找过球馆的茬,怎么可能允许傅书朗来梨花苑见秋倌?
房门在秋倌出去后,就被锁上了,秋倌似乎并不想他出现。
瞄了一眼不断有夜风吹进来的窗户,黎塘一个旋身,就从窗口跃下,秋倌怕是忘了他还有这个身手了。
整个梨花苑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黎塘落地才站稳,走出去几步,就听见了一串袅袅的丝竹声。(。)
第一百六十九章 死于对爱的徒然渴望()
是夜,整个梨花苑都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听赵班主的话,乖乖留在屋子里,连穆楼都没有一丝反抗。
黎塘翻窗而出,落地后,刚刚站稳,才走出去几步路,就突然听见了一阵袅袅的丝竹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的引人注目。
丝竹声?
黎塘心里想着,难道真是傅书朗来了?
怪不得秋倌从一早起来就是在打点自个儿,从没见过他这么重视过哪一次场子。
顺着丝竹声而去,四周的院子里隐隐还有一些虫鸣声,断断续续的,反倒是更显得宁静了。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是秋倌的声音,唱的正是昆曲“游园”,黎塘还记得,当日秋倌险些跳下海去时,挂在空中,嘴里吟着的正是“游园”里的唱词。
戏台子上,只有秋倌一人,好不寂寞!可看到台下坐着的那个人时,秋倌突然觉得,再大的寂寞,那也没什么了,被这么注视着,下一刻要面临的哪怕是万丈深渊,他也觉得值了。
曲终人本该散,可秋倌却迟迟不走,留在台上,目光如灼地盯着台下的那个人,明眸中依稀有泪光,可嘴角却牵着。
“傅少爷,别来无恙?”
秋倌缓缓行了一个礼,沉寂了半天,却只是说了这样的客套话。
他已经太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看着这个人了,心里思绪乱飞,他知道,过了这一趟,他就该真的离开了,不论傅书朗究竟是怎么看他的,他都没有办法再坚持了。
傅书朗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不是不知道秋倌的感情,只是他没办法回应,秋倌是男人,他也是男人,两个男人怎么能?
“傅少爷,这一曲‘游园’不知合不合您的心意?”见他不语,秋倌继续问道。
戏台子下,光线晦暗,秋倌并不能看清傅书朗的表情,更没办法知道傅书朗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会不会是在埋怨自己把他引来这边,不让他走?
要不是没有退路了,此刻的这点疑虑就足以将秋倌自己击溃,落荒而逃。
“你唱得很好。”
已经不知多久没好好听秋倌唱一回戏了,傅书朗一直都在躲着秋倌,难得秋倌还记得他最爱的那一出。
得到了回应,秋倌终是放下了心,隔着戏台子,远远地望着那个晦暗不明的身影,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正望着自己、
也只有在这一刻,在傅书朗的眼底,是有秋倌的影子的吧?
“傅少爷,秋倌记得你说过,你不爱虞姬的从一而终,也不爱杜十娘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爱杜丽娘的勇敢。可傅少爷知道吗?秋倌我可是一点儿都不喜欢杜丽娘。”
这些话,傅书朗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跟秋倌说的了,却没想到,秋倌居然还记得。
傅书朗确实不爱虞姬,那太过执着;也不爱杜十娘,那太过热烈。
唯独喜欢杜丽娘。
傅书朗不明白,既然秋倌不喜欢杜丽娘,又何必身心并具地唱这一出杜丽娘?更想不明白,为什么秋倌“一点儿都不喜欢杜丽娘”。
“为什么?”
整个戏园子里没了丝竹声,只有台上站着的一个戏子,在这昏暗寂静的环境下,竟有一些可怖。
“为什么?”秋倌笑着,突然滑落一滴泪来,“因为杜丽娘不是死于爱情被破坏,而是死于对爱情的徒然渴望。就像我一样,岂不是太过可悲?”
傅书朗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秋倌竟然对他还是那份心意,是他做得不够狠吗?
“秋倌老板”
“傅少爷!”像是猜到傅书朗要说什么一样,秋倌拔高了嗓子打断,“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是天之骄子,自然是看不上我这样的下九流,我也没想过要你怎么着了。今儿个,您来了,就只管听秋倌给您唱戏,出了这戏园子的大门,您继续还是做您的大少爷,至于秋倌会如何,都不会叫您操心。”
傅书朗还想说话,丝竹声就再次响起,他只好暗暗握紧了手,盯着台上的人,眼底不知蕴藏的是歉疚,还是其他不该有的情愫。
而角落里,黎塘静静地站着,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万物相生相克,而这傅书朗或许就是秋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