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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骑尸骸,几乎是堆磊在一个不足五步的狭小区域。
周围散落着零碎的残骸与破碎的长戟零件。
更有四骑连人带马,堆磊在一个地方。
血水与内脏混杂在一起,流向低洼处,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抬头仰视,他们就看到了,穿着那件华丽的重甲,持着那把长刀,矗立在山坡上的侍中公(主公)。
钢胄之下,无人能知他此刻的神色。
不过……
在他的长刀下,数十上百的狄骑,像温顺的羔羊一样,匍匐在他左右。
夕阳的光辉,落在他身上的铁甲上,反射出赤黑相间的色泽。
而在山坡下,血流如注,残肢如叶。
不知为何,邓爽忽然想要将这一幕,绘制到画布之中,叫世人知晓。
于是,邓爽虔诚的上前,屈膝跪下,拜道:“侍中神威,天下无双,卑下谨为天下贺,有侍中在,胡虏灭亡可期!”
所有人听着,立刻全部上前,执刀而拜:“侍中神威,天下无双,有侍中在,胡虏灭亡可期也!吾等谨为天下贺!”
对汉人而言,霍去病早夭之后,整个世道,就似乎陷入了停滞。
龟缩漠北的匈奴,让汉军屡屡损兵折将。
漫长的战争,没有收益的战争,更是让很多人心神俱疲。
而现在……
希望已经出现了!
有这样神威的主将,匈奴?
那是什么?
不过是秋后蚂蚱而已,只待这位侍中公持刀而出,天下可安矣!
“诸君请起!”矗立在山坡上,张越清声说着,然后他就持着陌刀,缓步走下山坡。
整个过程中,跪在他身后地上的数十降骑,明明武器就在他们身前,明明人人都看到了那个可怕的铁甲人背朝着他们。
但,没有任何人敢起任何心思。
那个可怖的铁甲人,已经用其无双勇猛与无上之威,彻底征服了他们的心与灵魂。
让他们甘愿为奴,甘愿受其处置。
这也是游牧民族的本能。
强者为尊,霸者为王。
谁强谁老大!
而在这些人中,几个汉化较深,略知中国制度与官制之人,在听到了张越与他的随从的对话后,更是浑身颤栗,哆哆嗦嗦的匍匐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侍中公?
铁甲人是一位汉侍中?!
这……
尤其是首领,此刻已是两股战战,连呼吸的能力都要丧失了。
侍中?
侍中!
那可是侍中啊!
大汉天子的绝对心腹,大汉帝国顶尖的权贵!
休说是独孤氏族了,便是整个雁门郡的所有官员、贵族、豪强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位汉侍中的能量!
于是,他的心,立刻冷寂下来。
自己居然带人,与这样的大人物为敌?
还要劳动这位大人物,亲自出手教训?
天上地下,没有人能保他的性命,更没有人能保他家人的性命了。
而此时,张越已经持着陌刀,走到他的部下与随从们身前。
他微微伸手,将手里的陌刀,交到田水、李池手里,嘱托道:“擦干净……”
这柄宝刀,今日饮血十余人,刀身与刀刃上,甚至还残留着许多的碎屑。
田水、李池闻言,立刻恭敬的拜道:“谨诺!”
然后,兴高采烈的去执行这个任务,对他们来说,这可真的是无上光荣与最高荣誉。
便是将来老了,也可以躺在卧榻上,与儿孙诉说今日的荣誉!
“想当年,吾曾为主公擦拭宝刃,为主公服务鞍马!”
张越则看向其他人,道:“走!诸君随我,往伐贼子!”
现在,张越已经知道了,这些骑兵是谁派来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
怎么可以拒绝别人的好意呢?
众人听着,欢呼雀跃,兴奋莫名!
第八百六十四节 强势(1)()
夕阳西下,映照在雄伟壮丽的句注山上。
一群大雁,从北而来,追寻着南方故乡的气息,越过山陵的顶端,继续向南。
山脚下,独孤安坐立不安的在自己的卧室之中,来回踱步,神色紧张不已。
“当屠怎么还没回来?”他问着自己,也问着左右。
然而,无人能给答案。
“他应该回来了!”独孤安自言自语着。
是的,都出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纵然是遇到了郝连氏族的马队,也应该回来了。
除非……
就在此时,一个在脑后留着一条发辫,额前髡头的男子,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当屠派人回来求援了……”
“嗯?”独孤安眉头立刻紧皱:“上百骑,都请不回一个长安来的‘神医’?独孤当屠,是吃什么长大的!?”
髡头男子听着,道:“禀报大人,据信使说,那长安来客,带了数十随从,全员携带了强弓,以车为距,当屠不敢硬冲……”
“这还差不多……”独孤安脸色冷冽。
骑兵硬冲防御森严的持弓步兵方阵,是肯定要付出巨大牺牲的。
只是,数十随从,全员强弓?
独孤安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仅仅是数十随从这一点,就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行列。
全员强弓,就只能证明一个事情——对方的来头,大的超出想象!
能随随便便带上数十名善使强弓的随从的长安来客,哪里还能是等闲之辈?
必定是在长安都能有数的大人物!
“快派人去让独孤当屠回来!”独孤安几乎是在想到这一点后,就要立刻下令,但这句话却只是在心里喊了一次,就却被他生生的咽回喉咙。
因为他想到了另外一点——独孤当屠岂能不知对方的来头?
恐怕是已经开罪了对方,所以才会派人回来求援。
既然如此……
一不做,二不休……
“传我将令,吹号点兵!”独孤安脸色冷寂的下令。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杀人灭口,然后栽赃给郝连氏族这一条路可走了。
因为,他很清楚,南方汉人贵族的性格。
那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宽容?
不存在的!
尤其是他的身份,只是一个塞下内附夷狄的首领。
在汉人眼里,就和家养的鸡鸭、豚犬一般。
狗咬了主人,主人只会做一件事情,杀了吃肉,扒皮抽筋!
呜……呜……
号角声响起在独孤氏族的营寨中,方圆十余里,所有正在放牧或者休息的氏族男丁听到号角声后,立刻就抬起头来。
“大人点兵了!”无数人乱糟糟的嚷嚷起来。
然后,数十上百的骑兵,从四面八方,向着主寨汇聚。
对任何游牧民族而言,全民皆兵是必然的选择。
哪怕是内迁的乌恒氏族,也依旧保留了这个传统。
很快氏族的男人们,就都汇聚在了一起,足足有六七百之多。
只是战斗素养和装备,就有些参差不齐,甚至可以说不堪入目了。
很多人甚至,还拿着老旧的青铜铤,骑着劣马,背着一柄小弓。
仅有不过一百五十余骑,拿起铁器,用着长弓。
不过,这却是独孤氏族的全部家底了。
在这塞下,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力量了!
但,看着这些氏族的骑兵,独孤安内心的不安,反而更加浓重。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陷入了一层阴霾,充斥着未知与诡异。
深深的吸一口气,独孤安举起手来,就要发表一次演讲,渲染汉乌矛盾,煽动仇恨。
但……他尚未来得及开口。
营垒外围,就出现了骚乱。
几个骑兵,慌不择路的冲进了营垒的关卡里。
“怎么回事?”独孤安冷着脸问道。
左右互相看了看,然后就有人前去打探,片刻那人便回来报告说:“大人,是当屠带去的人回来……”
“怎么只有几个人?”独孤安立刻问道:“独孤当屠呢?”
内心之中,却已经泛起了危险的信号。
“当屠……”那人支支吾吾了好了一会,才答道:“不知……”
“不知?”独孤安冷着脸逼问:“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那几个都疯了!”
“他们满嘴胡言乱语,说什么遇到了魔鬼,甚至是神明……独孤当屠的一百骑,已然被那魔鬼斩碎了……”
独孤安闻言,浑身剧震:“你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