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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石不能制,诸侯王不能比。
但结果呢?
一道告缗令,瞬间灰飞烟灭。
对于刘家来说,只要枪杆子不出问题,休说是怼商人了,诸侯王、列侯勋臣士大夫加在一起也不怕。
于是,狂欢开始了。
无数百姓,欢天喜地的拿着钱,进了市集,纷纷买买买。
诸夏人民,自古就是淳朴中带着狡黠,老实中透着精明。
所以,评价向来两极分化。
同样一个地方,可能士大夫们会感叹‘民风淳朴,有先王之风’,而官吏则咬牙切齿的痛骂‘穷山恶水出刁民!’
现在也是一般,大家都很清楚,关中歉收,这粮价肯定会涨。
由是,趁着这个机会,群众纷纷买买买。
像李二甚至不仅仅拿出了全部积蓄,还将自己家里的布帛也带上,来到市集,见粮就买。
反正,有着天子撑腰,军队保护,他也不怕吃亏。
却是苦了长安市井商人,人人都是愁眉苦脸。
很快,各个商铺里的存粮就被卖光了。
商人们既心疼又欢喜,纷纷开始准备关门,然后回家躲上几天。
等着风声过去,再看看情况。
可是……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你想关门?
门口的军人,提着刀剑就走了上来:“奉天子诏命,惜售者以‘狡猾无道’是处,而隐匿粮食者,一经查实,案‘欺君罔上’论处!”
总之就是一句话:想关门,可以!先让我检查一下,你家和你名下的宅院、仓储之中,有没有粮食?
若有,那就不好意思。2yt。org
您犯法了。
犯的叫‘欺君罔上’,最低惩罚也是抄没家产,完为城旦,去居延修地球……
而若是被查实,你有意惜售?
呵呵,那可是‘狡猾无道’的大罪。
要株连三族的!
商人们瞬间变色,欲哭无泪。
只能是纷纷作着苦脸,告道:“小人并非关门,并非关门,只是店中无粮,故而回家取粮……”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找机会脱身了?
早有准备的军人,立刻就细心的表示‘愿意帮助义商运粮’。
总之,想拖延、想推诿,乃至于想找机会开溜?
门都没有!
于是,很快整个市场上就充满了粮食。
一批卖完,另一批又运来,以至于长安士民感觉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这粮食似乎多到根本卖不完?
于是,恐慌情绪渐渐消散,民心也开始趋于稳定。
而看着这个情况,长安的年轻士大夫们与参与上书的公卿子弟们,一本满足。
“这就是吾辈的力量,大义的力量!”许多士子,兴奋的脸都潮红了起来。
通过一己之力,就改变世界,用大义来帮助人民。
这种曾经只在理想和幻想里的事情,如今却照进了现实,发生在眼前。
这简直太奇妙了!
尤其是公卿子弟们,兴奋的想要高歌一曲。
很多人最开始参与此事,只是脑门一热,就兴高采烈的加入其中,并没有真的想过能成功。
但现在,成功却出现在了眼前。
这就让他们太幸福了。
孔子说:德不孤,必有邻。
孟子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先贤的教育,果然是对的啊。
热血沸腾,充斥着荷尔蒙以及对未来美好的憧憬的年轻人,立刻就飘飘然了。
纷纷开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起来。
当然,顺便骂一骂商贾,这是所有儒生的共同话题。
而长安百姓,也纷纷加入其中,大力鞭笞和唾弃着奸商们。
在很多人看来,此番长安粮价高涨,分明就是奸商们囤积居奇,恶意炒作所致。
尤其是那些曾经花了高价买粮的百姓,更是对奸商们恨得牙咬咬。
你看,现在市面上的粮食都已经多得卖不完,卖不光,那里有缺粮?
高涨的舆论,立刻发酵,给朝堂施加了莫大压力。
只是……
在很多人没有注意的时候,少府卿和大司农入场了。
抢在长安九市关市之前,这两个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将所有店铺的存粮全部吃掉。
然后,在军队的刀枪剑戟的胁迫下,市集的商人们不得不再次去调粮。
反正编户齐民的国策下,顺藤摸瓜,这些商人背后的家族,根本就跑不掉。
更别提,其实很多粮商,是披着粮商皮的列侯勋臣白手套。
以前,国家没有查,也懒得查。
然而现在,在天子的鞭策下,整个大司农、少府卿、太常、宗正以及执金吾等有司,都是全力运转,瞪大了眼睛。
于是,一切马脚立刻袒露在国家的视野中。
然后,这些商人背后的主子,就被叫去建章宫或者长乐宫,由天子或者皇后接见,慰勉、谈话。
总之,一句话,现在国家有困难,卿身为大汉公卿,世食汉禄,应该为天下先,做出榜样来。
就像当年太宗皇帝,慰勉绛候周勃一样:卿素为朕重之,其为天下先。
换而言之,假如,爱卿不想‘为天下先’,那么则非‘吾臣’。
这些列侯勋臣立刻就坐蜡了。
曾经,他们靠着种种手段,对百姓敲骨吸髓,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皇权下场,同样对他们敲骨吸髓起来。
也是直到此刻,他们才算真正体会到了,无权无势的小民的无奈与痛苦。
第四百一十七节 让人震惊的新丰(1)()
延和元年秋八月甲戌(初六),驰道上驶来一辆马车。
此车造型颇为独特,与寻常士大夫贵族所乘马车截然不同。
其车盖呈椭圆形,形似龟甲,车厢被分割为两个部分,一道珠帘垂下,将乘车人与车夫分割在两个世界。
而且,车厢远较一般马车的车厢宽大,甚至可以让人躺卧。
毋庸置疑,这是一辆辎车。
所谓辎车,就是战国时代,孙膑在齐所乘之车。
一般为老人、妇女以及身有残疾的贵族男子所用,其他人一般不会乘坐辎车。
汉家贵族们甚至宁愿乘坐只能站立扶车的小车,也不会乘坐这种辎车——哪怕辎车在舒适性与可靠性实际上远胜其他大部分马车。
而在辎车左右,有着十余名策马骑士,紧紧护卫。
甚至连辎车的车夫,也是身着紫衣,腰系玉佩,头戴进贤冠的士大夫。
“老师,前方就是新丰境内了”车夫恭敬的对着车帘后之人恭身说着,语气谦卑而恭敬。
“哦”车厢内传来一声苍老的低沉之音,一只枯瘦的,犹如藤蔓一般的手,掀起了车帘,露出了端坐其中的男人。
他已经很老了。
老到须发皆白,牙齿也差不多掉光了。
老到身形枯瘦,仿佛油尽灯枯。
以至于,不得不乘辎车出行。
但是,每一个在他身边的人,皆以崇拜和敬仰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这个老人身上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与热,能令人不由自主的靠近和依从。
“走!”老人轻轻吩咐:“去乡亭!”
“诺!”车夫恭身而拜,继续驱车缓行。
可以看得出来,车夫的驾车技术,已臻至巅峰,无论道路崎岖还是平坦,马车总能走在最合适的地方,最平坦的地方。
车速不快不慢,刚好能让车厢不颠簸。
很快马车就驶入了新丰境内。
刚刚进入新丰,前方的情况,就让人耳目一新。
田间地头,随处能看到矗立起来的木牌,木牌上用着隶书,写着一条条文字。
老人端坐在车厢中,依靠在柔软的坐垫上,斜着头,看着那些木牌上的文字(这也是辎车的特征之一,在两侧设有车窗,可以看到外界)。
这些文字,简单易懂,清晰可见,哪怕相隔数十步,哪怕老人视力已经大大减退,但依旧看的清楚。
“一人不举,全家连坐”
“不养其子,国法不容”
一条条,让老人看的胆战心惊,在心里面暗道:“真是张蚩尤啊,其治如虎狼也!”
这样赤裸裸的恐吓和威胁百姓,让老人心里实在有些不舒服。
在他人生七十多年的认知与三观中,老人早已经坚定的认为,独有行仁政,施善政,与民为便,轻徭薄赋,方能治理好地方。
对于百姓,当以劝诫和疏导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