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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进了宫,一路逢宦官、宫婢便问齐王妃、大长公主在哪儿。可是谁都说不清楚。一会儿说昭台殿,一会儿说椒房殿,一会儿又说仁寿殿。
月光是极聪明的人。她也不再问,想这三处其实是一个方向而行,并不用东奔西走,只要一路走去然后到了哪一处便进去找,定然能找到元仲华。
高澄入宫在先,过仁寿殿不入而直趋椒房殿。见椒房殿内空无一人,便以为月光和命妇们都在昭台殿中。他心里那种不安感更深,也不及细问便奔苑中而去。
恰好过了仁寿殿遇到宦官再问时,说“月光公主在苑中。”可是没说究竟在哪儿,高澄急问是不是昭台殿。那宦官便说曾在镐池边见过月光公主,愿意带齐王去找。
高澄情急心切便随之而去。
倒是刘桃枝觉得这宦官话说得奇怪。好在他从釜山的窟寺出来,回邺城的路上高澄已经命他遣人去崔季舒、陈元康等人府中,把窟寺的事先简述一遍,令宫中来见,想必也已经到了。
那宦官把高澄带着到了苑中,并不去昭台殿,过镐池而直往秋信宫去。
刘桃枝忍不住揪着那人喝问究竟去哪里。
那宦官咬定“月光”这两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高澄想着这宦官不能知道月光的闺名,不像是假的,心里更焦急。已到秋信宫门外,宫门紧闭,又看不出是否异常。近在眼前,不进去看看心里实在是不放心。
刘桃枝这时已经不肯再客气,押着那宦官去叩门。秋信宫的宫门几乎是立刻就打开了。还是刘桃枝先押着那宦官进去。
里面荒芜得像是久无人居,庭中杂草丛生。秋信宫从前是魏帝存放祭天用的玉礼器的专用之地。说不清楚是多久之前,南梁溧阳公主萧琼琚曾在此居住过。
现在的秋信宫早就萧条了。
高澄正是在这里知道了他的父亲献武王高欢过世身死的消息。当时在场的还有太尉司马子如,和承遗命的太保孙腾。
他不得不隐瞒消息,秘不发丧以防有人作乱。但侯景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叛逃南梁。现在想来,此刻才是真正地出了乱子。不只有侯景,近有元善见以及元氏宗室,远有南朝梁国,谁不是想趁机取利?
秋信宫,是他最不愿意来的地方。
踏过荒草,走上石阶,推开殿门,高澄走进去。
“月光。”他忍不住大声叫她的名字。
殿内昏暗阴冷,什么都看不到,也让人一刻都不想留在这儿。
“子惠”高澄听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这不是月光的声音,他立刻就能分辨出来,他警醒了,“是谁?”
灯亮了。殿内所有的灯都被点亮了。高澄面前赫然站着李祖娥。
跟进来的刘桃枝见是李氏夫人,他又仔细打量搜寻殿内,也只有几个奴婢罢了。倒不像是有什么危险。
刘桃枝没留意到那带路的宦官没有进殿,早就不知去向了。
婢女铜环等点亮了灯便退了出去。
刘桃枝也退到殿外等候。
殿内只剩下高澄和李祖娥两个人。
“你怎么在这儿?”高澄问道,他没有找到月光,一刻也没想着留在这儿。
“齐王又是怎么来这儿的?”李祖娥反问。
高澄蓦然想起来,李祖娥的闺名就叫做“月光”。她和郁久闾氏一样,闺名都叫做“月光”。只是此“月光”并非是他心里想的那个“月光”。
既便是在这样昏暗的宫殿内,只能靠灯光来照亮,李氏也是艳绝尘寰。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倾国美人再有这样华丽的装饰,谁能不爱?
“齐王只记得自己是齐王,再也不记得曾经是晋阳腾龙山漫云阁的大公子了。”月光语气里涌上伤感。
第七十五章:金雀高飞 3()
昭台殿内仍然轻歌曼舞,不知外面改天换日。自从华山王妃在这儿被高王妃郁久闾氏教训过之后,命妇们都老实多了。
济北王妃看看琅琊公主元玉仪舞罢一曲,命妇们都津津乐道地恭维之际,她其实是有点心不在焉的。
元玉仪梳了望仙髻,又穿着这如流云般的舞衣,舞姿时而翩若惊鸿,时而宛若游龙,完全恢复到了她极盛时的状态。
就在命妇们还沉浸在琅琊公主的美妙舞姿中时,从昭台殿外面进来几个宫婢,个个慌里慌张,显然和眼前宴乐歌舞的场面不相谐。
济北王妃看到殿门外一个宦官熟悉的宦官身影闪过,她心里笃定地喝问道,“慌乱什么?不知道太上皇后和大长公主马上就要驾临吗?”
原本这几个宫婢并没有在殿内引起轩然大波,只是有几个有心的命妇稍觉得奇怪而已。高阳王元雍的王妃,琅琊公主元玉仪的长嫂就是其中之一。
高阳王妃一直在殿内的一角安坐。她的坐席就设在那儿。宗室命妇凋零,高阳王又是太上皇帝及新皇帝器重的人,原本王妃该上座。只是高阳王妃自己决意不肯如此,只奉济北王妃上座,自己反而在角落里不愿意引人注目。
济北王妃这一高喝,适得其反。原本没留意这几个宫婢的命妇们全都留意起来。这个小小宫婢的慌乱这时倒引得满殿里的贵妇们纷纷侧目。
见王妃喝问,一个机灵的宫婢期期艾艾地回道,“内宦们在秋信宫见有可疑男子出入,里面还有高王妃李氏夫人。”
这话足以引起殿内波澜骤起。谁都知道,眼前的这个“高王”是指渤海王、大丞相高洋。原本被人瞧不起的痴人,成了当下的宰辅权臣,炙手可热。
高洋自然是引人注目的,王妃李祖娥则比她的夫君更引人注目。李氏貌美无人能及,命妇们心里对这个都很敏感。况且从前的那位“高王”,即高澄,在还是世子的时候就无数次对这个弟妇调笑,极是暧昧。高澄自己从来不当回事,因此也从不避着人。就是宫里也曾经被不知多少人看到过。风传得更是无人不知。
没想到这种事今天又发生了。命妇们立刻都换了副面孔,热烈地议论纷纷。讨论那可疑的男子会是何人,会对高王妃李氏做什么。就差没有公然说出“秽乱宫闱”这样的话了。
还是济北王妃,斥道,“宫闱之内怎么会有可疑男子?定是哪位贵人,尔等没有认出来。秋信宫近在咫尺,过去一见便知。难道还要等到太上皇后和大长公主来了,惹出祸患来不成?”
这简直就是最明白的提议。表面上看起来是为宫中除乱,实际上就是去看热闹。这正合了这些命妇们的心思。
琅琊公主元玉仪怯道,“也不知宫婢们是否看清楚了?真是高王妃李夫人和陌生男子在里面吗?还要命人快去禀报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和高王才是。”
她刻意不提齐王。
命妇们见济北王妃和琅琊公主都是这个态度,也就乐得立刻去看热闹。刚才还轻歌曼舞的昭台殿内立刻变得乱哄哄的。人人离席而起,个个不能安坐,蜂涌向殿门而去,都是争先恐后。
只有高阳王妃没有抢在前面。
仁寿殿的宫门在齐王妃、大长公主元仲华的身后缓缓关闭,阻隔了外界所有的一切。
仁寿殿的庭院里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立刻内外不知了。
正是日上高照的时候,洒落了满庭的明媚阳光格外耀眼,把庭中满地金灿灿的落叶渲染得华丽又美不胜收。
元仲华不是没有来过仁寿殿,但以往从未留意过仁寿殿的庭院在秋日会这么美。庭中无人,所以安静。为齐王妃开门的两个宦官侍立在宫门口并没有跟进来。
阿娈跟在主母身后。
再后面的婢仆们带着世子菩提、四郎君、小郡主三个孩子。元仲华心里是不放心让三个孩子离开她的,所以也跟着来了仁寿殿。
阿娈看到殿门紧闭,跟紧了王妃,她暗中扯住了元仲华的衣袖,低语道,“不是说主上和太上皇后也都在此吗?怎么未见到仪驾?”
是啊,除了小虎跟着来之外,仁寿殿庭院内外没见到一个椒房殿的人。
元仲华转过身问跟在身后的小虎,“主上和太上皇后究竟在不在此处?”
小虎不敢回答,向正殿处指了指。
元仲华转头向着她手指之处看。殿门打开了,中常侍林兴仁走出来,只他一人。
林兴仁走到元仲华面前。在阳光照耀下,他面色白得异常,像是久不见天日似的。林兴仁看了一眼小虎示意她回去。
小虎根本不管是她带来了齐王家眷,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