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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主公不说,必有一时之虑。于谨和赵贵又和宇文泰议了几句军务琐事,便也就告辞去了。宇文泰也不挽留,任由他们退去。
宫中的昭阳殿总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尤其是在皇帝元宝炬长居于此之后。
前皇后乙弗氏为中宫之主时昭阳殿几乎就是闲废的。那时的元宝炬几乎从来没有在昭阳殿独寝过,总是在凤仪殿与皇后共寝,凤仪殿更像是皇帝的寝宫。连元宝炬日常所用之物也尽在凤仪殿。
这种情形在经历了废后又立后的宫变之后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元宝炬先是被强行送回昭阳殿独居,然后乙弗氏遭废弃。在不安中荒寂的后宫经历了一段并不短的平静便迎来了立新皇后的大典。那种原来的平静中藏着暗流,看似嘉礼的喜庆大典也藏着不祥的预感。
谁都没想到,包括宇文泰和元宝炬。没想到柔然皇后性情如此彪悍。原来期待以和亲让邦国之间和睦,而不和睦的却是大魏后宫。
这皇后又不是普通的皇后,连宇文泰都拿她无可奈何。
夜深人静,太子元钦刚刚从昭阳殿的寝殿里走出来。
他的父亲元宝炬接连病了数日,他入宫侍疾,有一两日就衣不解带地侍于床榻之侧,并未出宫。眼看着昨日父亲病体渐有回转之意,元钦才算是在心里松了口气。
昨夜他一直候在床帐之外,等着父亲睡熟了他才在榻前地上蜷缩着睡了一小会儿,如同一个奴婢一样。这时离天亮还早,他自醒来已经再睡不着了。此时心里才急于回自己宫里去,惦记着太子妃宇文氏。
太子元钦虽然心里有点别扭太子妃的出身,但是并不介意,夫妇倒是很恩爱和睦。太子妃宇文氏是宇文泰的女儿,又难得心性清明,懂得大理大义,所以深得太子宠爱。
元钦在立于安静的庭院中,不许宫婢要扰,这时的安静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极好的休息了。父亲病体稍愈更让他格外得到了安慰。他心里也很明白,父亲虽然是大魏皇帝,但还真不如在洛阳为南阳王时的快活。
谁知道刚安静了没一刻,突见一个女婢急匆匆进来。那女婢一眼看到太子正立于庭院中,倒很机灵地立刻直趋上前。之前元钦就听到了外面有嘈杂声,这让他心里甚是发怒。谁不知道主上正在病中,这时夜深人静,是何人敢在此喧哗?他也正想要问一问。
宫婢刚刚走到太子近前,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深夜的宁静。元钦举目一看顿时大怒,一个怒气冲冲的女郎,以及身后拥着的奴婢已经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原本要跟太子回禀的那个宫婢这时禁不住被这一吓身子发抖,倒躲到太子身侧去了。
元钦年轻气盛,无所畏惧,这时便大步迎上去。暗中手里握紧了腰间暗藏的匕首。
“殿下!”突然横空冲过一个小宦奴一把拉住了他。这是元钦的心腹小奴阿秀。
元钦被他猛然拉住,怒然而视。“尔因何拦我?”
“殿下看仔细,那是郁久闾皇后。”阿秀很机灵,眼力又好,拉着太子在耳边低语,“这时皇后突然闯来必要生大事,殿下快命人出宫去告知大丞相才是。”阿秀知道大丞相宇文泰是太子的岳父,又是与柔然联姻的促成者。要是真有什么事,可能只有大丞相才能辖制得了皇后。
元钦是个极聪明的人,立刻便明白了,低声吩咐道,“快找人去大丞相府。”阿秀刚要转身找人,元钦忽然又一把拉住了他,“还要告诉长公主姑母。”他说的是大丞相夫人元玉英。
元钦和这位年龄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母后”一共也就没见过两次面,所以一时没认出来也正常。
落英却是从到了宫院门口就火气上蹿。开门的宫婢行动缓慢,等到外面叩门良久才开门,落英已经是满心的怒火。偏偏小宫婢不会办事,又是左右推托,也不说不放皇后进来,也不让路相迎,弄得落英更是怒火飙升。
理由无非就是主上病体未愈、主上刚刚睡着、太子殿下还在里面这些理由在落英听来全不是理由。别说落英,连侍女桃蕊都有点觉得小宫婢有意推托,而变了脸色。
若说“主上病体未愈”,不就是那回事吗?皇帝自被踢中要害后俨然已是废人,这病恐怕余生也不能愈了。“刚刚睡着”也不是不能唤醒,既然是夜半求见,那必然是有要事。太子在里面更不是理由了。要按柔然风俗,父死子继,先可汗之妃便要嫁给继任可汗,这还有什么可避的?
太子元钦看到“母后”走到近前的时候呆了呆。他一时没认出来也情有可原,皇后实在是妆容草草。
其实落英根本就不是妆容草草的问题。外袍倒是穿了,但那是在自己宫中燕居时所着的柔然长袍,不是见皇帝时大魏皇后该穿的襦裙。头发半挽半散,根本就没有梳成发髻。这时乘怒而来实在是凌乱得有些有碍观瞻。
若是平心而论,落英也算是姿色卓绝,可这样连整洁仪容都没有又何来的姿色?太子元钦看到“母后”一双怒目,横眉而立,面上似有泪痕,哪里还有一点点会觉得她美貌?
“母后夜半不眠,忽然闯到父皇寝宫,有何事?”元钦不客气地问道。他已经走上两步拦在了落英面前。
元钦是元宝炬发妻乙弗氏所出,从小就立为世子的嫡长子。西魏立国后又毫无悬念地被立为太子。乙弗氏被废,虽无外戚可倚恃,但元钦是大丞相宇文泰之婿,因此没人敢撼动他的太子之位。
从小骄傲惯了的元钦哪里会对落英这个偏邦公主升任的皇后客气?能这样尽量控制着语气询问就已经算是客气了。
“太子不是也夜半不眠地留在昭阳殿吗?怎么我不来得了?”落英对元钦本来也没什么映象,但她忽然隐约记起来太子妃正是宇文泰的女儿,太子就是大丞相宇文泰之婿,所以便连带着对太子元钦也没了好感。不但没有好感,而且立刻不喜欢起来,把对宇文泰的恨意也不自觉地转到元钦身上来了。
“父皇有恙,我在此侍疾。皇后又为何?难道也是来侍疾的?”元钦反唇相讥。有些事,虽然没有人会来直接回禀太子,但元宝炬新婚那夜的事已是人尽皆知,元钦又岂能不知?
落英听说“父皇有恙”,她一瞬间略有失神。其实在她心里不是对那一夜的事没有愧疚过。只是盛怒之下难以自已,这时悔之已晚。他病了?竟没有一人来告诉她。连太子都在此侍疾,她却连见他一面都要被重重阻隔。显然他是有意要疏远他。
她是太子的继母,还轮不到他在此质问她。
落英对元钦怒目而视,“皇帝虽在,但并未身死,太子还是太子,我这个皇后尚在,还轮不到太子在此发威。等你什么时候当了皇帝娶了我为妃再来质问。”说罢落英竟然走上前推开惊诧的元钦向寝殿走去。
还没等元钦反应过来,落英又止步回头冷冷笑道,“就算是太子有一日当了皇帝可能也要听大丞相的吧?”说完又转身而去。
桃蕊是柔然人,虽然觉得公主说的话是过分了些,但又觉得此风俗是早让太子知道的好,也不觉得有什么。
至于其他宫婢,都和太子元钦一样惊得不知所措了。
那些原本跟着皇后的宫婢这时才纷纷手忙脚乱地追上皇后。
自古以来在宫中就没有人敢这么直言皇帝生死。哪怕就是元修、元宝炬、元善见这样的傀儡皇帝,也不会有愚蠢到了公然直言皇帝死后如何。
再说子继父妃这毕竟是胡俗,魏以汉俗为礼,岂能再从胡俗?
最让人咋舌的还是这话是由皇后落英本人说出来的。一国之后,有不安于室之嫌,实在是有失风范。
“鄙妇也!”元钦终于明白过来,再也忍无可忍,大喝一声便大步追来。
宫婢们见太子满面涨红,怒容令人不敢逼视,都吓得不敢阻拦,想来一场宫变又是免不了的了。
第314章 :挟旧怨宗室欲雪恨(三)()
阿秀吩咐完了两个小奴出宫去丞相府又一路叮嘱亲送至出宫这时再返回昭阳殿,刚进院子里就看到这样一幕。知道太子血气方刚的毛病又犯了,这时若真出了什么意外可不是小事,阿秀立刻大步奔来,一把扯住了太子。
“殿下不可!”阿秀用力揪住了元钦。
元钦力大,又是在气头上,一把就推开了阿秀,抽出匕首,向着落英而去,怒喝道,“此等鄙妇,留她何用?!”
阿秀被元钦大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