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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身边的阿娈突然拉住了她,扶着她站稳了。阿娈暗中拦着她,不让她再往前走。
月光本来刚把还躺在地上的夫君高洋扶起来。高洋受了高澄重重一个窝心脚,嘴角也涌出血来,这一脚实在是踢重了,高澄把心里所有的怒气都在高洋身上发泄出来。
可是谁都没想到高欢对高澄下这样的狠手。高洋心里五味杂陈,惊、怒、痛、喜交加,心跳如击鼓,又重又快,他下意识地抚着胸口。月光还以为他是被大兄踢的。
月光的注意力无意之中已经被高澄挨的那一耳光转移走了。她虽然扶着高洋自己一动未动,但高洋却感觉到她扶着他的那只手突然不自觉地用力掐住了他的手臂。他抬头看时,月光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竖子,尔与出帝有何不同?败家丧国之人,留尔性命何用?”高欢原本还扯着高澄的臂肘,这时狠狠推开了他。高澄被父亲这么大力一推立刻往后倒去,跌坐在地上,就在元仲华身前不远处。
元仲华想上前扶起夫君,阿娈大力拉扯着她。她是高王府中从小长大的奴婢,郎主发起怒来是什么样子阿娈心里太清楚了。高王下重手往死里打几位公子阿娈不知道见了多少回。她害怕元仲华这个时候撞在高王盛怒之下被误伤。那她肚子里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一定会化为乌有。
这时高欢已经大步追上来,也同刚才高澄踢高洋时一样,狠狠一脚向着高澄当胸踢来。他盛怒之下责打儿子从来都不计后果。高澄倒在地上还来不及躲闪,也同高洋一样,重重挨了一个窝心脚。
也许这一脚比他刚才踢高洋那一脚还重。高澄被踢得仰倒在地上,可能是因为承受不了那重重的一踢,身子不可控制地在地上翻滚过来。当他侧过身子的时候,突然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顿时白色的中衣就染上了血迹,格外明显。
“阿惠!”元仲华用力推开阿娈,向高澄急急奔来。
阿娈吓得面色惨白,也赶紧追过来,她没想到世子妃那么大的力气,一把就将她推在了一边。
这时高欢也不甘心地走过来,看着地上狼狈的儿子,目光冰冷没有一点怜念。
高澄抚着胸口说不出话来,喘息困难。他本来就肌肤白腻,这时更是面色苍白得像是纸一样。
“大人公”元仲华走到高澄前面,拦在他和高欢中间跪下来,抬头仰视着高欢,“大王手下留情”她换了一个称呼,又不知道该怎么劝高欢,泪流满面地看着高欢。
高洋和月光都在父亲高欢身后看着这一幕。月光下意识地想起身,高洋暗中一把拉住了她。
高欢看着地上的高澄还有跪在他面前的冯翊公主,没说话。
阿娈也不知所措了。她知道现在任何一点不当都有可能引起高王大怒,万一要是把怒气发在公主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高澄努力撑起身子坐起来,他实在是站不起来,半跪着膝行至元仲华身边,不着痕迹地挡在她前面。他想吩咐阿娈把元仲华带回去。
“大王为什么发怒?”还没等高澄去吩咐阿娈,元仲华已经看着高欢问道。高澄努力伸手过来想拉扯她,他其实是想制止她。“是想让我让出世子嫡妃的名位给柔然公主是吗?”元仲华泣问道。
“公主是明大义的人,”高欢已经压住了怒火,高高在上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公主。“若是大魏社稷崩摧,国将不存,还何来什么世子?等到西寇荡平邺城时连汝兄长都要往长安去侍奉****,更别说什么大将军和老夫。”
第306章 :花自飘零水自流(二)()
元仲华沉默了。如果不废了她这个世子妃,大魏就会国将不国?她的夫君在朝无立身之地,又没有了与西寇争天下的倚仗。天下纷乱之风云诡谲,难道这些都是她可以决定的吗?她眼前看到的已经让她心里不能容忍了。她见不得他受这样的伤害。
“大王,我愿意自请被休弃。”元仲华抬头看着高欢,没有犹豫。她面颊上已经一滴泪都没有了,一句话说得轻飘飘,像是如释重负,好像这话一说出来她倒真的满身轻松了。
“胡言乱语!”高澄终于攒足了力气向元仲华怒斥道。她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居然要去自请被废。如果他放任这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元仲华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高澄强撑着身子向着父亲跪直了,“儿子绝不会废了她,大魏社稷难道只能靠一个弱女子去支撑吗?”
高欢没理高澄。
元仲华侧头看了一眼夫君,眼泪又如雨下。
“公主不必担心,汝所生之子还是大将军的嫡子,以后自然有嫡母养育。”高欢这话是说给元仲华听的,也是说给高澄听的。
元仲华心里已经轻松得没有什么要她牵挂的事了,淡淡答了一声,“好。多谢大王之恩。”她居然带着泪笑了。
这是多大的事,她竟一句都不再多问,好像什么都不担心似的。高澄用力握住了元仲华的臂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阿娈上来跪在元仲华身边扶住了她。她心里的恐惧比谁都深。
高欢身后的太原公高洋终于缓缓地深深吸了口气,心里一下子觉得满足了。他扶着月光一边站起来,一边向她低语,“公主受委屈了,卿过些日子可以来安抚公主。”
月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既然知道元仲华会受委屈,为什么之前还要想方设法让世子废掉世子妃?
“高王!”
“父王!”
先后传来的两个略显尖利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大丞相高欢身后、声音的发出处看去。
联廊转弯处,在大群人的簇拥中,居然是皇帝元善见和皇后高远君匆匆而来。这时天色已渐亮,大雨雨势渐收,但小雨未歇。皇帝和皇后这么早出宫,一齐到大将军府来,这也真是奇事了。
高澄蹙起了眉头。居然没有人进来禀报,皇帝和皇后就这么闯进来了。看来这府里是该好好地治治家了。究竟是谁送的消息?怎么今天所有的人像是约齐了似的一起赶到他的大将军府,就是为了一起把他和元仲华逼于绝处吗?
他非常不愿意自己这副狼狈样子被元善见看到。他甚至在已经奔至近前的妹妹高远君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笑意让他的心都在冰冷中僵硬了。
大丞相高欢倒是真有点意外。他慢慢转过身子来正对着元善见,不露声色地把儿子高澄挡在他身后。当他面对着元善见时已经面色平静,甚至微带着笑意。“陛下怎么忽然纡尊降临?”
元善见已经看到了地上跪着的高澄,头发披散凌乱,面颊一侧红肿得明显,口鼻处全是干涸了的血迹,身上只穿着中衣也一样又是泥又是血,胸口处甚至可清晰看到足印。他在一瞬间心头已经是想象出无数场景来。每一幅想象出来的场景都能让他热血沸腾。
“高王”元善见叫一声已经落下泪来。仿佛是见了至亲之人。
高远君在夫君元善见身后止了步,没有上前。她也是个聪明人,看到眼前情景心里想想也能明白,在她来之前,她的父兄三人已经是一场大战了。如果说只是为了废皇后还是废世子妃,那应该是不太可能的。细想起来她觉得是因为柔然势力在大魏宫廷的介入会导致原本维持权衡不易的帝室、权相起了微妙变化。
父兄三人的一致之处在于,必然要维护高氏的权相强势。而不同之处在于,父亲高欢要顾忌高氏中的所有人凝结成的平衡,包括亲眷、旧臣、子侄以及这凝结不易的高氏与皇帝和宗室的对抗。父亲所希望的就是她的大兄高澄与他的想法一致,最好完全照做。
可是大兄本身在巩固高氏权势的过程中不得不加以变革。自入邺辅政以来大兄也确实是举步维艰。不革易高氏久后必亡,若革易大兄就要遭人忌恨。到了要废皇后和废世子妃的这个分歧上,以前所积的种种矛盾就要集中于一点,不得不让元仲华去承受。因为元仲华得势便是权臣与天子所代表的两方之暂时的平衡,得以各保平安。而柔然公若得势,这种平衡必将被打破。
想到这儿高远君几乎就要有点同情大兄高澄了。
当然这种若有若无的平衡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她不希望自己是那个天子和权臣斗争中的牺牲品,她不想变成长姊永熙皇后高常君。她必须要保住自己。她知道,父王心里对长兄寄予厚望,必然是心存保全。而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