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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这时抬起头来,“我要你也给我生育儿子。”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姜,但又不像是浓情蜜意时的玩笑话。
云姜垂眸含笑没说话。
“陀罗尼要多几个兄弟。”宇文泰有些感慨。
陀罗尼现在名义上只有一个兄长,就是庶出的大公子、小名统万突的宇文毓。不知为什么,宇文泰梦里每每出现那个跌落邙山古墓时解救过他的黑衣童子。他心里也非常期待云姜有所出。
“不敢和长公子并列,自然该辅助长公子。”云姜声音低低地回了一句。
宇文泰得到这个极满意的答复,没说话,搂着云姜轻轻亲了亲她颊边。
夜短日长,春意渐浓,甚至都带上了夏天的味道。邺城许多日子以来都是丽日高照,天气格外晴朗、明媚,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格外开朗、舒畅。
魏宫中的椒房殿,皇后高远君所居之处,是后宫最炙手可热的地方。皇后所得到的皇帝的眷顾和宠幸是妃嫔们望而不及的。高远君已经完全适应了宫中日月,元善见没看错,她确实是个皇后的合适人选。
春天一到,桃、杏轮番开了又谢,但不必惆怅,春日里是开不尽的鲜花似锦,转眼就是绿叶成荫。高远君很珍惜每日哺食之后的时光。她觉得那是一天里的最盛时,阳光热烈又清澈,人心里生出喜乐但又有一点时光将逝的淡淡伤感,反让人更想留住眼前。
坐在安静的寝殿里,阳光隔窗照在身上也暖洋洋的。心腹宫婢小虎小心地为皇后梳理散开的头发。皇后坐在榻上,小虎在她身后,高远君的头发可以一直从头垂到踵。
小虎动作轻柔地忽上忽下,她自己也要跟着蹲下身子,又站起来,往复多次下来腰酸臂痛。天气渐热,又这么大动作,小虎浑身是汗。就是这样还特别小心,别把皇后的头发拉痛了,也不要把皇后的头发拉掉了。皇后特别珍惜自己的头发。
高远君泛上困意来,因为阳光的温暖,也因为小虎梳理头发让她觉得舒服。每当这种安静的时候高远君常会想起她的长姊,出帝元修的皇后高常君。长姊做皇后的时候会不会也一样这么殚尽竭虑?
高远君知道,若论容貌,长姊绝色殊丽,她实在是太过平庸了。所以有时候她很能时解二兄高洋的心思,有那么一个样样出色的大兄在前面,他心里该是何等的悲凉、难过?他们又是一胎双生的兄妹,就更让高远君和二兄高洋有了一种亲近感,无形中在大兄和二兄之间她自然是在心里更偏向于二兄高洋的。
从前长姊做皇后的时候大兄出入宫禁就很随意,是椒房殿的常客。如今大兄做了掌国的大将军,邺城魏宫更是出入随意,但他很少来椒房殿,大兄心里还是更亲近长姊。
高远君睁开眼睛,侧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唯有这一样她是最自信的,她的一头好发和长姊的一样乌黑润泽、丰盈如云。连夫君元善见也喜欢看小虎给她梳头发,赞她鬒黑而甚美,光可以鉴。
小虎绕到她身前跪下来梳理侧面的头发,暗中窥视,请道,“殿下困倦了吗?可要先假寐一刻?主上也快该来了。”她声音轻柔,听得出来是个很乖顺的人。小虎是高远君从渤海王府带进宫的心腹。
“睡不着,心里不安稳。”高远君摆摆手,示意小虎不用再梳了。
小虎知道皇后心里有事,这时想和她闲聊几句以排遣,立刻便遵着皇后的意思在高远君面前跪下来,这样皇后不必仰视她说话而疲累。
“这些日子事太多了,殿下用了多少心思,也难怪劳累。”小虎叹道。
“是啊,大将军轻易不来椒房殿,来了就必然有事。”高远君也叹道,她的声音里有种无力感。
高远君和她的长姊高常君不同。高常君从小得尽了父母宠爱,后来又理所当然地入宫做了大魏皇后,高常君不是没有心机却不愿意处处以心机应对。相比起来,高远君从小就被忽视,入主中宫也是几番波折。同样的事也许高常君就不放在心里,坦然相对,而高远君就会下意识地特意多想。
“大将军真是心疼长公主,还特意请托皇后代为照顾。前些日子还风传要废了世子妃的位份,娶柔然公主做正妃呢。”小虎也感叹道。
第254章 :簪花鬓影渐依稀(二)()
河桥之战大兄大将军高澄大胜而归,高远君心里暗自高兴,总算是心里踏实,这对高氏来说是大好事,她心里分得出来轻重。加上二兄高洋也渐渐在朝堂上立足稳了,也成了辅政之臣,这就让她更安心了。但高远君是个很有心机的人,在皇帝元善见面前从来都是谦恭卑下执妇礼事奉。
“大将军究竟有什么不放心?还要特意请殿下照顾世子妃?”小虎看皇后没说话,有点怔怔的,她也像是自问一样轻声说了一句。
是啊,这话提醒了高远君。大兄高澄出使梁国,已经从邺城出发在去建康的路上。临行之前,大兄特意入宫到椒房殿拜见皇后辞行。而辞行的主要目的居然是托妹妹高远君照顾世子妃元仲华。
元仲华是长公主,皇帝元善见的妹妹,又是重权在握的大将军夫人,谁会?谁敢?能对她不利?
高远君心里一凉,猛然清醒过来,脱口问小虎,“太原公夫人是不是很久没入宫了?明日去请她到椒房殿来见一见吧。”
也难为她心思能这么快。二兄高洋的心事高远君也是最明白不过了。大兄的请托还不就是为了防着二兄趁他不在而寻隙亲近长嫂吗?兄妹三个人都心里明白,高澄却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派给了高远君。这在高澄来说是最合适的人,但无形中却把高远君卷进了她最不愿意触到的矛盾中。
小虎在高远君身边久了,也是聪明人,应声遵命,又轻声道,“世子和二公子都是殿下的兄长,还是殿下在中间最为难。”
高远君闭上眼睛没说话,小虎都懂的道理,怎么两个兄长就不明白呢?心里渐趋凉薄,因为大兄、二兄没有一个人是站在她的位置为她想过的。而她却不能任性不理,要是她不在中间斡旋、制衡,真要出了什么意外,整个高氏就跟着他们一损俱损。这个道理相信他们都是懂的,但把握起来比较困难。大兄从来都当自己是主子,把二兄当成家奴,所以才从来不防范他,又尽心给他机会。二兄是表面臣服,但心里不服,憋着等机会以求自证。说到底,都是对自己太有信心,都觉得自己能统领高氏去征服天下。只有高远君看得出来,高氏今日位高而危,她既然在此位置总免不了尽自己的心。
“大将军不会废了长公主的世子妃名位。”高远君懒懒地向小虎道。
这个问题还用考虑吗?冯翊公主元仲华是皇帝元善见的胞妹,若是将她贬为妾室皇帝颜面何存?再将柔然公主立为正妃,居于长公主之上,大魏颜面何存?这是根本想都不用想的问题,大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大魏没有颜面也就是他这个掌国的大将军没有颜面。更何况高远君心里很清楚长嫂元仲华在大兄心里的重量。大兄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心思分明的人,实际上在这样事上还真未必。
“不管大将军怎么待世子妃,反正只要殿下无忧就好了。那西寇的皇帝倒很听朔方郡公的话,真的废了前皇后娶柔然公主立为新皇后。”小虎唠叨了一句,她的语气是欣慰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从小就跟着高远君的心腹。像她这样的人无力左右什么,只要自己主子好她才能跟着一荣俱荣,至于别人她是管不着的。
高远君看了一眼小虎,心里又是一激灵。这么明白的道理,她从前怎么没想到呢?她的九弟高湛小小年纪就承担了和亲重任,和朔方郡公孙女邻和公主叱地连结为夫妻。朔方郡公显然是意犹未尽,多次暗示再亲上结亲的意思,父亲高王和大兄高澄岂能不明白?这一次又会轮到谁呢?尤其在两魏交战的敏感时候,柔然的力量举足轻重,岂能不好好笼络?
听说柔然可汗态度极其强硬,西魏皇帝元宝炬无耐废了前皇后乙弗氏,根本就是自己不能做主。高远君神思恍惚起来,如果这事轮到东魏,轮到自己身上,那她的夫君
忽听小虎有点惊讶地提高声音,“殿下是不是不舒服,怎么出了好多汗?”
高远君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小虎,心里暗想,元仲华若是被废,好歹还有长公主的身份,怎么说也是皇帝的亲妹妹,大兄心里又疼她,必不会让她受委屈。若是自己真的被废了再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