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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仲华突觉足下有异,好像在脚步踉跄间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居然是夫君高澄满身是血地倒于地上。眼睁睁地看到这个惨况,元仲华全身的力气都泄尽了,痛不欲生。
她蓦然明白过来,抬头看着高洋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冷冷问道,“是你杀了他?”
“是他自己。”高洋淡淡道,他的目光并没有避开她,好像这事真的与他无关似的。
元仲华被高洋拉着不能动,低头看看高澄血肉模糊的尸身,顿时觉得了无生趣,泪下如雨,“你不如也杀了我。”
“我不要殿下性命,殿下将心赠我便好。”高洋语气平静,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他用匕首的尖锋处抵着元仲华心口,声音轻柔地安慰她道,“殿下忍一忍便好了。”说着果断又缓慢地用匕首插入元仲华心口处。
元仲华不觉得痛,低头看着地上的夫君高澄尸身,轻轻唤道,“阿惠”慢慢觉得身子变轻,如鸿毛般飘落于地,知道自己是倒在夫君高澄的身边,唇边浮上最后一丝笑意。努力伸出手,拉住了夫君的手。
如果真有东方喜妙世界,他们会不会在那里相遇?如果真的有来世,他们会不会还是夫妻?
“阿惠阿惠”用尽最后的力气,无法停止,呼唤他的名字。
仲夏的夜,屋子里有些闷热。太原公高洋终于忍耐不住而昏昏睡去。他已经几日夜未眠了,就守在他的兄长高澄的大将军府里,他的长嫂世子妃元仲华的床帐之外。
长兄再次西征,父亲高王和母亲娄妃回归晋阳霸府,他留守邺都。长嫂冯翊公主元仲华突然在睡梦中昏迷不醒已有一日夜,他得知消息后立刻便赶到长兄的大将军府第。
太医诊脉并没有异样,可冯翊公主就是怎么也唤不醒。后来又过了两日夜,元仲华和睡着了没有两样,但还是没醒来。奴婢们自然不必说了,高洋却是一直守在榻边的人。
内寝里还有两个奴婢,因为出了这样的大事,心里本就惧怕大将军回来会被重惩,更因为连日被驱役早就劳累不堪。疲累交加,这个时候已经是眼睛忽睁忽闭地打盹。
倚在绳床中的高洋却突然睁开眼睛,他猛然起身伸手便掀开了纱帐,又身子一偏坐在榻边,盯着床榻上的元仲华。果然听到她口中连连呼唤“阿惠”高洋如同疯魔了一般将手探上元仲华心口处,隔着被子手指缠绕、纠结着丝绸,他俯身看着元仲华,慢慢将头低下来,他心里几乎要冒火了。
这时元仲华睁开了眼睛,梦境犹在,她一时还没反映过来就猛然看到一张脸就在自己面前。没看清楚是谁,但完全肯定不是夫君高澄。刚才梦里的事情清晰地涌上心头,立刻从枕上抬头大声呼唤,“阿惠!阿惠!”她想清清楚楚地看到高澄就活生生地在她眼前。
高洋趁势一把抄了她的后背处,自己坐直了身子的同时也把元仲华扶起来。“殿下睡了这么久,梦里都要唤大兄的名字。可大兄并不在,该当如何?”他像是真心在替元仲华担心。
元仲华昏睡了几日夜,这时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全身无力,由着高洋拿捏。她仔细辨认才认出来眼前这人是高洋,吓得身子颤栗,有点不敢相信怎么会是高洋在她的内寝中。梦境中高洋持利刃剖心时的情境恍惚就在眼前。
第198章 :司徒公游说入潼关(四)()
“殿下为什么怕我?”高洋知道元仲华久睡,这时身子无力坐不稳,他居然还能很细心地扶住了她,同时他自己将身子挪到她身后来,把元仲华拥在自己怀里。
高洋用双臂从元仲华身后抱紧了她。他用自己的胸口紧贴着她的身子,低头在她脖颈处嗅了嗅元仲华的气息。他极享受地微闭了双目,长长地深呼吸。
元仲华用尽了力气,但她没有力量挣脱高洋的怀抱,只能被他裹挟在怀里,一动也不能动。那时梦境中的绝望在这时居然这么现实就体会到了。
这时被声音惊醒的奴婢们也围过来,见主母无事,都甚是惊喜,知道至少自己性命无虞了。阿娈也进来了,看到元仲华终于醒了,总算无事,心头大定,也顾不得计较高洋此时的失礼。
阿娈笑道,“世子妃终于醒了,奴婢都要急死了,也多亏了太原公在此守了几日几夜不眠不休。”阿娈看一眼高洋,他抱着元仲华倒像是这是他的夫人,并没有放开元仲华的意思,便旁敲侧击地提醒道,“太原公连着几日膳寝俱废,既然夫人醒了,也该让二公子休息休息了。”说着就一直用眼睛瞧着高洋,但阿娈又不敢太刻意了。
高洋缓缓抬起头看着阿娈,阿娈被他阴郁的眸子盯得心头一寒。高洋却没说话,只以眼神示意,命她带着奴婢们都退下去。
阿娈只得和奴婢们都退了出去,心里想着这毕竟是大将军府,太原公是大将军的弟弟,也不敢对世子妃怎么样。况且论事实,太原公为了主母也劳累几日了,确实不好立刻请人出府。
元仲华听阿娈话里的意思,这才知道原来一直是高洋在侧,守了她几日。虽然她没办法对高洋有好感,但也确实不好意思再对他过于嫌弃。
“大将军有消息吗?”元仲华定了定神,攒了力气问道。她虽挣脱不了高洋,但此刻她心里除了夫君高澄什么都装不下,只盼着夫君快些回邺城。好让她看到他安然无恙。
“我在这儿守了殿下几日几夜,殿下一日不醒我便不食,殿下一夜不醒我便不寝,殿下就没有话想对我说吗?”高洋的声音有些低沉,竟然还带着明显的伤感。他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元仲华先是没说话。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可如今在梦中取她性命的人竟然是现实里在她昏睡不醒时日夜守候在她身边的人,这太矛盾了。“多谢太原公。”元仲华气息虚弱地回了一句。她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她的背紧贴着他的胸,她看不到他,也动不了。她感觉到后颈处有件很硬的东西硌着她的骨肉,很疼。
“你在这里数日,就不牵挂弟妹吗?”元仲华将心比心,不愿太原公夫人李祖娥也和她一样惦念夫君。
高洋笑起来,笑得很伤感。“我就只当殿下一个“谢”字吗?殿下真觉得李氏会真心惦记我吗?”
元仲华没说话。高洋这话又戳到她里的伤心处了。几回看到夫君高澄戏谑弟妇,既便他并无真心,只是玩笑,但也已经让她难堪、难受了。
高洋还是不肯放过她,他的双唇在她耳边轻柔地蹭了蹭,声音很低沉、温柔,却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没有人真心惦记我。连父王和母亲都没有,他们心里只知道为大兄担忧。我守了殿下几日夜,殿下不是也一样不知感念吗?我想要的东西只有自己去取。”
元仲华忽然想起梦中高洋持刃冷静剖她心肝的事,她心里的惧意立刻涌上来。
高洋仍在她耳边温柔低语,“殿下倒是这么真心地惦记大兄,难道不知道大兄在东柏堂安置外妇的事?”高洋好像也并不是有意的,似乎是脱口而出。
元仲华心里轰然巨响,用力扭转过头来抬头看着高洋,“你说什么?”
高洋低着头,他的鼻翼几乎触到她的面颊。这时有一件东西从他颈上滑落,掉在元仲华胸前。元仲华低头一瞧,飞天玉佩,她赠于他的飞天玉佩,刚才就是这玉佩硌着她。数年一晃而过,玉佩还在他身边。
“立后大典宫中御宴的那日,济北王家有个擅跳白纻舞的舞姬进宫献艺。主上将此舞姬赏赐于我,大兄闯入我府中,将此舞姬带走。如今邺城人尽皆知大将军盛宠一名叫元玉仪的舞姬。这舞姬就在大将军议政的东柏堂。”高洋的声音低沉,但字字就在元仲华耳边,让她觉得如同雷声轰鸣,字字都震在心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面颊和颈上的口脂,还有陌生而奇怪的花香,原来都是那个舞姬的。元玉仪元仲华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她恍惚记得有这个人。这是夫君高澄曾经选定要取代她做世子妃的人。
出帝元修西就长安,高澄被废了世子位,元玉仪也就消失了。元仲华从来没想过她还会出现,更没想过她还会再和高澄在一起。但是,事实就这样到了眼前。更让她恐惧的是,在她的梦中,引她入邪僻之地的人不就是那个白衣舞姬吗?高澄被刀斧加身之前正是和她在一起。这究竟是梦还是真的?元仲华纠结得快崩溃了。
高洋注意到她蹙眉闭目呼吸渐重,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