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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片羽毛似的,高澄轻飘飘地落地了,而不是重重的摔落,这让他惊讶极了。从地上起身,四顾瞻望,不知身在何处,四周还是漆黑一片,连刚才天上的圆月和繁星都没有了。黑得让人觉得好像到了天地未开、混沌之初时。他情不自禁地移动脚步,可又不知道向何处去,一边伸出手来向前摸索,简直就像是盲人一般。
周围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并且被一种透彻肌骨的阴冷所包裹着,让人会联想到幽冥地府。忽然想起来,不知道宇文黑獭被他踢中那一脚后滚落到何处去了?他急于想知道他身在何处,怎么样才能再回到邙山上去。先找到陈元康和侯和,等援军来了再生擒宇文黑獭,这就是他不顾一切亲率轻骑到洛阳来的目的。
想到这儿似乎恐惧和失落以及万念俱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莫名间心里充满壮志雄心驱使下的激情四溢以及一种兴奋感。然后便在漆黑而不可视之中再摸索着往一个方向走去。总能找到尽头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慢慢产生了一种感觉,他身边有人。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能感受到有人从自己身边经过时那种带过的微风。而且从他身边经过的人还不止一个,像是整齐有序、雁次而来。听不到步履声声,却能在意识里清晰地感觉到步伐的节奏。那节奏不急不慢,又沉稳有力,让他想起大典入宫时百官的进行。
不知道这段路有多长。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总感觉很长很长。但意外总是在一瞬间就发生了。当眼前再次赫然一亮时高澄闭目蹙眉把头侧向一边,这样都会让他觉得光亮太刺目了。其实不是因为光源有多明亮,是因为在黑暗里的时间太长太长了。
“高王”一个略有尖细的声音传入高澄耳中。这声音像是从幽深冰冷的地穴里传来的,不带一点温度,但这声音又近得就好像是在对着他耳语。
高澄听到这声音立刻强忍着刺目的光线睁开眼睛,他四面环顾,但并未见他父亲渤海王、大丞相高欢的影子。那么这声音又是叫谁。他又定下心来再仔细瞧了瞧现在的所在。
这是一座高大幽深的殿宇,有门无窗,没有一点阳光,照亮这大殿的光源也不知道在哪里,并没有点灯。这光是绿色的,怪异而冰冷。大殿的入口、出口都不知道在哪里,只看到两边有侧门,但那两个或许不应该叫做“门”,像是洞穴的通道。往里面看,重重白纱帘幕遮着后殿的情景,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大殿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但是高澄四处打量时才发现,这殿里有不少的宦官模样的人。而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几乎就站在他两步之外,那个宦官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幽绿的光照着那宦官面色惨白。他身后的那些宦官们也都和他一样面无人色。他们全都穿着黑衣,戴着黑色的漆纱笼冠。
“尔等何人?此是何处?”高澄已经觉得不对,但还能勉强镇定着问道。他的手往腰间摸索的时候扑了个空,才想起来剑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高王殿下出入禁宫如入自家,连主上都要看殿下脸色行事,怎么反倒问起吾等内侍来?按照殿下吩咐,主上全都照做了,此刻主上就在里面等高王殿下进去。等到了日子,吾等便要改称殿下为陛下,如侍奉旧主一样服侍陛下。”那个宦官说着又往前来,高澄竟看不出来他有走路的痕迹,像是飘到他面前的。而这宦官说话的时候口中冷气阵阵直呼于他面前。
高澄猛然才明白过来,这宦官是在叫他“高王殿下”,顿时心里大惊,厉声喝问道,“我父王呢?!”他扑上来提那宦官的衣领,谁知道却扑了个空。那个宦官却好似就立于原地并未动过。
“殿下太心急了,等进去见了主上自然就明白了。”说着那些宦官便退了下去。
高澄一是急怒,再还是身不由己,竟也跟着往那重重白纱帘幕后去了。
宇文泰被高澄一脚狠狠踢来,顿时身上巨痛,觉得是被他踢中了要害,想不到今日命休矣。他身不由己倒地便觉得自己顺着邙山的缓坡滚落下去,口中想唤于谨、李弼等人,但却怎么用力也喊不出声音来。还没等一刻又突然觉得像是从悬崖坠落下来,立刻又是天眩地转,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麦积崖遭遇地动山摇的那次,心头突生惧意,脱口呼道,“贤妻!”
话音未落,又是身上巨痛。这一次是因为重重着陆,感觉自己就像是某一物件,被抛落在地了。头晕之际眼前却是金光一片,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耳朵里听到的似乎有声声将出口而未出口的惊叹,能感觉到有许多的人在。这里究竟是何处?
宇文泰慢慢睁开眼睛,从地上站起身来。他顿时眼前一亮,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古朴庄重,再仔细看果然是有许多人,都是着朝服的官员,正齐集一处全都奇怪地盯着他。而上面的御座上一人头戴通天冠,穿着皂色袍,腰下七尺斩蛇剑也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宇文泰猛然想起来,这些人都是前代衣冠,这里又是何处?
“汝是何人?竟敢擅闯宣室?”不知是谁的声音向着宇文泰一声大喝。
“住口!”那戴通天冠,佩斩蛇剑的人站起身来,向座下诸臣喝道。又满面笑意地向着宇文泰走来,“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此代公之谓也。代公不必多礼,若论后世之长远,吾不如代公也。汝与朕皆是一样的人,朕不敢受代公之礼也。”
宇文泰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完全如在云雾中,不知所以,也笑问道,“宇文黑獭不敢失礼,陛下何人也?”他已经看出来这殿内的古怪,索性大胆一问。
那戴通天冠、佩斩蛇剑的人却笑而不答。宇文泰看着他笑着从御座走下来,却看不到他走到他面前。他与那前代天子和前朝官员之间隔着空旷的大殿怎么都接近不了。
高澄转过白纱幕,后面还是种幽绿的冷光,但比刚才更暗了。突然看到这同样空空如也的后殿在深处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刚刚先他进来的那些宦官却都不见了。不是让他来见主上吗?那坐着的人白袍、散发,微微低着头,发披其面。他似乎也是听到有人进来了,便抬起头来。
那人长发拂面,面容半遮半露,面上凄惨,怨气重重。惨白的面颊上深红色的血迹非常明显。眼窝、口鼻处都有鲜血不停地渗出,直滴落在雪白的衣袍上,这情景血腥可怖。而更让高澄大大惊异的是,那个人居然就是皇帝元善见!
“高王,汝也来了?最终还是逃不脱。”元善见的声音阴冷,听起来像是有气无力,如同快气绝之人。
“你”高澄大惊失色,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元善见。他又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究竟是何处?
第194章 :北邙山古墓遇幻境(二)()
“高王,汝之为人虽然跋扈张扬,但并不处心积虑,也从无包藏祸心。然汝不臣之心日久,早就觊觎大位,不把孤放在眼里,今日高王终于如愿了。”满面是血的元善见站起来向高澄走过来,他语气中凄楚无比、哀痛至极。
“臣高澄一心扶保社稷,从未有僭越之心,陛下何出此言,将行欲加之罪乎?”高澄虽心中惊恐,定住了神反问。看着元善见满面滴血,衣上也浸染血迹,向着他走过来,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臣的父亲何在?”他自从刚才听到宦官们称他为“高王殿下”就心中存疑,这给他很不好的预感。
元善见忽然大笑起来,映着满面满身的血迹煞是诡异、恐怖。这让高澄的预感更不好了,喝问道,“陛下因何发笑?”
元善见忽然收了笑,瞬间面色凄厉,盯着高澄,“我笑高王所求太奢。孤今日死于高氏之手,异日不知高氏又毁于谁之手耶!元氏被高氏权臣所欺,有此倾覆的一日也在意料之中。但渤海王、大丞相已死,如今高王汝无父母兄弟,国弃之、族弃之,朝堂之上、宗室之内,人人都要杀汝。既便不似今日邙山之败,再又能有多少人如今日一般次次都心甘情愿以性命为汝挡之?”
元善见的话句句如剖心,高澄心中大惊。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已无父母,已无兄弟,他心中顿时痛不可挡。高氏从起于怀朔直到如今,辛苦多年岂不全都付诸东流?那他的生死还有什么意义?
元善见又凄厉而尖细地笑了几声,却比哭更恐怖。他慢慢转过身后,只留下白袍黑发的背影以示人,形如鬼魅一般。“孤死为社稷,权奸弑君难掩其罪,汝又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