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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的野意横生之处时才慢慢地降低了速度。眼看着一处又一处残垣断壁掠过,心里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大将军喜欢来这个地方。
崔季舒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铜雀台下,勒住马,极利落地跳下来,随手把手里的一支皮鞭递给了守在台下迎上来的仆役。显然这仆役是极为熟识崔季舒的,并没有拦阻他。崔季舒便急匆匆地抬阶而上。
细雨如丝。
“郎主!”崔季舒微喘着上到铜雀台顶,一眼便看到一个翩翩青年公子正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回头来瞧。
崔季舒忽然发现,郎主大将军高澄并没有穿官服,也不像从前着袴褶、辫发飞扬的随意样子。虽然头发束得算不上一丝不苟,但一顶白玉小冠又将他原本性情倨傲、高调的感觉变得亦正亦雅。
高澄穿着并不见奢丽的宽袖白衫,月色两裆,清新的颜色在秋风中给人心头添加了一抹暖意。加之其无人能匹的倾国之容色,如今逐渐又变得气质沉静、儒雅,更像是个只知读书的饱学世家公子。可是崔季舒却在高澄一回眸之间立刻便一眼看出,郎主的心情并不像他的衣饰颜色那么简单、明快,他眼中有一丝忧虑。
“你是黄门侍郎,怎么不随主上一起出城去送梁使?”高澄正色问道,说着他已经走过来。一刹那间已经恢复了那个镇定、果决的辅政大将军。
“折柳送别其实用不着主上驾临,更轮不到叔正,郎主为什么不去?”崔季舒半开玩笑地道。
“我去做什么?”高澄还是正色道,“主上自然有他的心思。”
崔季舒向刚才高澄所站立的地方看了一眼。即便铜雀台已经残损不如当初,但此刻看来仍然是危楼尚高。凭栏而立,借以地势,能远远地望见邺城,只是不知道郎主站在这里是否真的看到了邺城的城门外梁史离开的情景。
“郎主放心,主上再没有私下见过公主。”崔季舒忍不住脱口道。
高澄却淡淡一笑道,“我有什么不放心。你难道没看出来,主上的心思早就不在她身上了。”
“叔正只知道郎主的心思。偏偏羊氏娘子是羊侃的女儿,若是换了别的任何一个人,叔正一定让郎主如愿。”崔季舒是又急又气的样子。但是羊侃的经历实在是太特殊了。他早已经看出来了,郎主身上衣衫,还有头发,都是被雨浸湿了的,想必是站在这里淋雨久了。
不想高澄却丝毫不为他的话所动,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他刚才说的是什么,只是轻笑道,“倒是这个兰京甚是有趣。”他一副饶有意味的样子道,“这个竖子,那日趁着大丞相与我同临贺郡王密谈,竟自私下在府第里四下游走,详问仆役,大将军平日读何书,饮何茶。既是策马征战的将军,想不到他心里倒闲得很。”
崔季舒一怔,忽然道,“季伦也说,这个兰京,和梁帝一般心思极富机巧,主上必不会立溧阳公主为皇后,主上也明白,梁国静以观变,遇事必不是肯倾心相助的人。”
“季伦?”高澄微锁了眉头问道,“季伦这些日子怎么没来见我?”
第128章 :魏皇帝折柳送萧氏()
“季伦季伦不敢来见郎主。”崔季舒有些期期艾艾地道。
“有事就直说。”高澄没有表现出对这个问题的特别关注,但显然看不上崔季舒这样欲言又止的样子。
“御史中尉高慎,休了嫡妻”崔季舒终于挤出一句话来。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是对于博陵崔氏来说,更何况原本高慎这样的粗鲁人就没有真正入了崔氏的眼,结为姻亲也不过是各有所图罢了。但没想到原本觉得是高慎高攀了崔氏的门楣,如今却又是高慎先休了嫡妻。
崔季舒是高慎嫡妻崔氏的叔父,崔暹是崔氏的兄长,自然免不了心里怨怼重重。只是崔季舒还并没有崔暹那么反应激烈。
“季伦去高慎府第,高慎拒而不见。季伦为此病了数日,病体未愈,又心头有气,不敢来见郎主。”崔季舒一边看高澄,一边试探着道。
说起高慎,也是高澄心头一根刺,但他并没有借此机会一并发泄对高慎的不满,口中却怨道,“季伦是熟读经史的人,怎么倒如此气量狭小?看别人都一望到底,这个高慎他就看不明白吗?气出病来又有何用?”他说着忽然心头一动,其实,顿时一个极淘气的主意便冒了出来,禁不住不自觉地唇角一弯,微露笑意。
崔季舒看郎主刚才还是一副极严肃的样子,完全是个腹有书史的青年公子,一瞬间却好像又变回了那个顽皮男孩,不知道他心里又想什么,但他如此的变化让他生出了亲近感,这才是那个和他情同挚友的子惠。
“命人暗中告诉李子雄,就说主上要立后,看中了他的妹妹。”高澄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回想那个只见一面就让他映像深刻的美丽女郎,这让他心头痒痒的。高慎休妻的意思非常明显,但他就偏不能让高慎遂心顺意。
崔季舒不但极熟悉高澄,而且也是极为聪明的人,他立刻便明白了高澄的意思,禁不住笑道,“郎主不理此事便罢了,只轻轻一投石便激活了一池水。李子雄和他妹妹必是大喜过望,高慎就要恼怒极了。”
高澄心里极舒服,一时不及多想,趁着高兴又吩咐道,“让季伦打起精神来养好了病便来见我。开府咨议是大材小用了”高澄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所以没再说下去。
崔季舒不解地看着他,高澄从未有瞒着他的话,他只当是高澄一时高兴把要说的话忘了。
崔季舒还来不及细想,高澄又道,“也不只是为了季伦。高慎任用私人太过,早就不能留此人了。崔氏嫁给高慎本来就可惜了,如今被休回家也未必是坏事,不如真正嫁入高门大姓。”
崔季舒觉得郎主说的有道理,并不是真的完全任性。而且听高澄话里的意思是要管一管侄女的事。若真是门阀联姻,更让崔氏正了门楣,也算是出了胸中之气,这让崔季舒心头大喜,便笑道,“叔正多谢郎主。”
梁史离开邺城时,溧阳公主萧氏和随侍羊氏是从内苑的秋信宫起程的。
盛夏已过,有一种繁华不再的感觉。尤其是连日雨势不辍,秋信宫庭院里夏日时绿树浓荫、鲜花着锦的盛况被连绵的秋雨打落得绿稀红瘦。被雨水浸润得肥厚无比的泥土已经落满了极厚的一层枝、叶、花瓣。只是枝枯叶焦,花瓣残损不再是新鲜时候的样子,落在地上委身泥土,更让人生出无限的怜意。
羊舜华还是男装,依旧白衣。她并不急于催促溧阳公主快些离开,虽然她心里已经是归心似箭一般。立于秋信宫庭院门口向着里面凝视的羊舜华并不知道,她身后的宫门外侍立的魏宫宫婢却全部都又惧又畏地看着她的背影。自从她杀了两个宫婢之后,秋信宫中极其平静,再也没有人敢私下里说过什么。宫婢们也知道:这个南朝女郎,即便如此随意不讲究,束发男装时都是极美的样子,但是却心冷无比。
溧阳公主萧氏立于秋信宫的殿外石阶之下,略微抬头仰视着这座一直都孤寂的殿宇。她曾经在这里住过许久,因为每一天都在盼望中,所以觉得更久。但是现在她终究要离开了,以后的秋信宫可能再也不会有人来。尤其是她,不会再来了,再也不会了。她的心事终究成空,是在这一刻真实感受到的。她眼睁睁地看着高澄离她越来越远,她只能无可奈何。即使她从建康渡江北上到了邺城,这样近,他们还是日复一日的不相见。
大雨刚刚止住不久,如织的细雨又不期而来。羊舜华看着丁香色的背影,她能看出深深潜藏的忧郁。她自己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她不再等待,走到那个丁香色的背影身后,轻轻地唤了一声,“殿下。”只有在对她说话的时候,她才会这么柔顺。“下雨了,殿下该启程了。”
萧琼琚立刻转过身来,看着羊舜华,“阿姊我不敢回建康”
“殿下,无论千里万里,羊氏愿终身随侍。”羊舜华也看着她,面色却平静极了。
中常侍林兴仁候在宫门口,看到溧阳公主和羊氏走出来,恭礼禀道,“车驾已备,请殿下启程。”
萧琼琚像是没听到一般,没有丝毫表示,只是被扶着走到车驾前上了车。
羊舜华极留意地看了看车驾周围。
雨渐渐大了。
萧琼琚一上车便是一惊,魏帝元善见居然已经坐在车中了。
元善见束发、黑衣,是极其普通的魏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