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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乙弗氏心里还是对她有畏惧的。
嫌人多闹得慌,便让大丞相府里的两个婢仆远远等着,不必紧随左右。两个婢仆本是粗使的,也不是伶俐的人,所以便乐得听命,只远远望着。
乙弗氏也是第一次到大丞相府,尤其还是府后身这么静谧的去处。身后不远处有座不起眼的草舍,白墙青瓦倒甚是淡雅。乙弗氏四顾一望,芳林修竹几间馆阁并不多,但疏朗有宏阔之气,不似小家小户的园林总显拥挤局促。她身后这屋舍便是离她最近的一处,又不似其它轩馆那么昂然恢弘,想必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地方,便命自己的侍女扶着,勉力往那里去。只想着有个休息处,况又觉得身上有些冷,好避一避。
刚走到那草舍的外面便觉得身后一阵秋风袭来。乙弗氏是有孕在身的人,被这凉风一吹,身上便一颤,只觉得一种隐隐的不安在心头升起,瞬间便被冷意催得有些发抖。于是命自己的侍女出去到府门口的车里去取帔帛来。自己想着先进屋子里休息等着。
侍女将乙弗氏送到屋门口便被王妃催着去取东西。乙弗氏自己刚要推站而入,竟然听到屋子传出说话的声音,而且是个男子的说话声音。
“苏先生大材我自然明白。此时不宜擢拔实在是因为庙堂之上还未清净,反误了苏先生的治世之良策。凡事不可急,缓一缓自有不同。”这声音洪亮而干脆,很有决断的感觉,又透着一种森森冷意。要命的是,这声音乙弗氏极熟,竟然是大丞相宇文泰。
乙弗氏心里狂跳,没想到宇文泰竟然在府里。这个人让她心里惧怕,偏又是怕什么来什么。在这么不起眼的地方必定是谈机密朝事,她立刻便明白自己身处危境。想逃离,可是恰又扭了脚行动不便。此刻眼前没人扶持,若是万一弄出响动来惊动了宇文泰,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时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主公要肃清庙堂其实也不必兴师动重。只要尊奉天子,切勿如高氏之所为,百官望西而来本就如惊弓之鸟,如此才能人心安定,日久自然以主公之马首是瞻。”这声音宽厚平和。
“思敬兄说得容易。”这是另外一个率直而略显急躁的陌生人。“终日烂醉如泥的天子,心里只有昭仪娘子那位内宠,全然不将家国社稷放在心上,又一心只知争权,如何让人尊奉?”
乙弗氏吓得快连呼吸都要停止了。她竟然无意中听到权臣这样议论天子,将会是什么下场?
“元贵兄别急,我在洛阳时随侍主上身边时日不短,主上本是英明天子,只是毕竟年纪尚轻,心智不熟而已。只要主公耐心相待,必定能君臣一心扶保社稷,此大魏朝强于彼大魏朝也是早晚间事。”又是那位“思敬兄”的声音。他说话倒能让月娥稍觉安心。
“思敬兄,天子再英明也禁不住君侧小人环绕。且不说斛斯椿、元毗哪个都不是贤臣,就是内宫之中也没有个贤德的嫔妃。倒听说从前的高皇后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只是身份实在特别,又被左昭仪暗害了。”这是“元贵兄”的声音。提到元明月,说她暗害了皇后高常君,乙弗氏心里又怕极了,想着小姑实在是冤枉。偏又是重臣对她有了这样的错误印象,实在不是好事。
只是奇怪,为什么大丞相宇文泰的声音没再出现。
里面安静了许久。
月娥费力地慢慢转过身,想要缓缓挪动着离开。
“主公心思究竟如何?”从她身后的屋子里又传来了“元贵兄”的声音,略显催促之意,想必他是宇文泰的心腹,深得信任,所以才能如此。
接着又是沉寂。
“诸王又是什么心思?”过了一会儿,终于传来了宇文泰阴冷而平静的声音。
已经挪到阶前的月娥不由自主地又停下来。毕竟事关元明月,她不能不关心。
“广陵王不是正在静候主公吗?主公是什么心思,诸王就是什么心思。”于谨的声音传来。
于谨这话让月娥心里一颤。他虽宽厚有度量,但他毕竟是宇文泰的忠臣。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宇文泰被问了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
月娥听得如坠五里雾中,又分明觉得那语气让她觉得阴寒得可怕。
第100章 :小姑长嫂同陷危境()
“主公是要动手清君侧?”赵贵问道,“主上护着她,连长公主都受了斥责。主公若是除了她,主上岂不与主公生隙?只怕就难以挽回了。”
这个“她”,分明指的就是左昭仪元明月。难道宇文泰等人已经动了杀心?月娥又惊又怕,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本就行动不便,这时又一分神,瞬间踩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她倒地后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于谨,“既然是肃清宫闱的事,就是皇帝的家务事,主公不宜动手,诸王才应该替主上清君侧。”
于谨也算得上是正人君子,正为有气度,所以更知道取舍。何况他深知主公宇文泰,对目前的局势看得也非常透彻,况他本就不是妇人之仁的人。
就在乙弗氏无意中听到宇文泰和于谨、赵贵的密谈的时候,在花园另一侧湖边的水阁中,其实正在密议同样的话题。只不过谈论者是长公主元玉英和南阳王元宝炬。
长公主元玉英对事情想得还是要比宇文泰、赵贵、于谨等人简单。她并没有把元修对元明月过分的宠爱分析得那么深刻。其实她潜意识里并不认为元明月对朝务政事有那么重要的影响,但是作为皇帝的阿姊她对元明月是极为不满的。弟弟元修如今的自甘堕落,她全部归结于元明月。
南阳王元宝炬的眉心几乎快要皱成一个疙瘩了,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了口,“长公主言之有理。乱了闺门伦常之礼正是左昭仪的大错,如今主上又因她荒废了政事,自然是不能再留她。就按长公主的意思,废了左昭仪的名位。若是如此能让主上改了心性,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从此成了大魏的中兴之主,妹妹必定也绝无怨言。”
元宝炬说完看了看元玉英。元玉英的神色和缓下来,想必是同意了元宝炬的提议。元宝炬停了停又道,“只是请殿下准许我将妹妹接出宫来,从此便让她在南阳王府中终老,再不见外人。”说完,他看着元玉英,等她答复。
让元明月出宫,这正是元玉英想的。但她并没有回答元宝炬,显然她的意思并不是让元明月在南阳王府中终老。南阳王府并不是避世之处,按照元玉英的心思,最好让元明月远离长安,找个僻静的窟寺出家修行才放心。可是这个暂不必说,先让弟弟元修废了元明月的名份再徐图不迟。
元宝炬正等着元玉英回答,忽然门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门便开了。南乔进门急趋上前,看她气色不成气色就知道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元玉英和元宝炬不由得齐齐都看着她。
“殿下,出事了。”南乔好像有点为难,对着长公主说了一句,又看了看南阳王元宝炬。
“什么事?”元玉英知道南乔长久跟着自己,不是没经历过事情的人,心里也起了疑惑。
“大丞相和于、赵两位将军议事,南阳王妃误闯了进去,大丞相大怒”南乔的话还没说完,元玉英和元宝炬就一前一后已经往外面走去。
其实宇文泰并没有当场震怒。
当屋子里的三个人听到外面异常的巨响时赵贵先行跳了出来。但赵贵是聪明人,也是知情人,当他看到晕倒在地的南阳王妃乙弗氏的时候立刻便安静了。接着出来的是于谨。于谨也是宇文泰极心腹之人,当然也完全知情,只是他并没有说话也没动,只是立于一边细看。
最后出来的是宇文泰。他原是不急不慌,虽然心里也知道密议被人撞破,但是原以为是长公主元玉英的心腹奴婢,心里有把握,所以才极镇定,料想断不会传出府去。
等宇文泰出来一瞧,地上躺的竟是南阳王妃乙弗氏,赵贵和于谨立于一边都瞧着他。奇怪的是乙弗氏晕在这里却一个奴婢也没有。宇文泰看着倒在地上的乙弗氏,眼睛深得像寒潭,让人看不到底,猜不透心事。
她闭着眼睛,不说话也不动地晕倒在地。这时她更像是他心里的那个人,她们根本就是一个人吧?宇文泰心里不能再平静,心跳在他不能掌控中变快了。他能在朝堂上威震百官,他能在关中呼风唤雨,除了她还会有什么能让他这么不镇定?
宇文泰走上前,毫不犹豫也丝毫不避讳地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