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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谨的坐骑在巨痛中一声嘶鸣,接着便发狂一般腾挪跳跃,最后终于一扑倒地,于谨和皇帝元修都被摔下马来。
高洋见状便要下马。高常君察觉弟弟意图,并不给他机会,拉着高洋的马便向河边跑去。
这时高洋的军士追至此处。眼见得太原公的坐骑被皇后拉走。大都督扶起了刚刚摔下马的皇帝。于谨拔剑护在元修身前,大喝道,“太原公处事不谨自有皇后护着,尔等还不扈从天子速速离了此处?”
军士本也不是一直跟着高洋的人,心里当然明白太原公是皇后的亲弟弟,出了事自然有皇后做主。此时军士无首,天子在此,自然要听命于天子。于是找来马,于谨又服侍皇帝元修上马,带着军士护驾,追随元修下山离开了潜香寺。
高洋无奈被带到河边。眼前河水滔滔向南而去,高常君已经无路可走,不得不停下来。
高洋立刻下马,转身便要去追。
高常君见他如此执着,不得不也下了马,唤道,“二弟。”
高洋转身,见长姊立于危岸之上,似乎只要有一缕风便能将她吹落河中。
高洋不为所动地淡淡道,“阿姊,你就不为父亲、兄弟想一想吗?天子辞都而去,父亲和大兄声名何在?若是弟弟放走了皇帝,父亲回来吾如何交待?”
“声名重于性命吗?”高常君反问道,“我只要他保住性命。”
“阿姊,且不说声名,也不说父亲大人,只问阿姊,若是弟弟放走了皇帝日后何以自处?何以在朝中立足?”高洋心冷至极地道,“阿姊眼里从来就只有世子,从未有过我这个弟弟。”说罢便要再追去。
“二弟,”高常君急喝道,“你只说是本宫放走了皇帝,与你无关。”她早就要抛却尘世了,更何在乎声名。
高洋听了这话一顿,慢慢转过身来,看着高常君,“阿姊今日说,明日便可更改。”
高常君没说话,眼前忽然死一般寂静。
高常君回头看了一眼高洋,“本宫情愿以一死而守诺,你只要把罪责都推诿到本宫身上,说是本宫逐天子去国离家,与你无关。太原公,来日方长,你好自为之,不要让高氏一族灭于汝手中。”
高常君转头便跳入河中。
高洋一惊,急忙走上两步,但终于还是刹住了。
洛阳城西,本是繁华的商邑。可是在南阳王妃乙弗氏看来,这样的繁华远远比不上翠云峰的清净。当与这红尘中的繁盛之处渐行渐远的时候,便是绿树丛丛,芳草萋萋,远处的烟村城郭更是清晰可辨。再往远行,就慢慢地荒僻了。
元毗带人护卫着左昭仪元明月与南阳王妃乙弗氏共乘的牛车向西缓慢而行。天色却已经阴沉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风渐起,继而飞沙走石,天色昏暗如夜。元毗命在一座小土山下的背风处停下来,命军士护卫住两位娘子的牛车。
乙弗氏坐在车里心中非常不安。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非常不好的预兆。上天示警,是否就在责怪她没有把夫君南阳王密信中的内容传达给主上。也许到现在皇帝元修还一直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长公主元玉英和南阳王元宝炬不愿意他西迁关中。
左昭仪元明月心里更多的却是焦虑。不知道现在皇帝元修身在何处?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出洛阳,能不能顺利向西而来。
车里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说话。
忽然听到外面声音越来越嘈杂,接着就是马蹄声、脚步声,重重叠叠。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好像又听到武卫将军元毗在大声和军士说什么。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元明月和乙弗月娥惊异地一对视,心里想到了同一个念头。难道是高澄的追兵到了?
第93章 :雷霆震怒终天裂(下)()
两个人一起下了车,在昏暗如夜的天色中果然看到一大队人马奔这边来了。而元毗显然也是手足无措,只能原地观望。想不到关键时刻元毗这么胆怯,元明月和乙弗月娥心里失望至极。
那一大队人马已经逼近。还未等元明月和月娥看清楚,马上的元毗目力看得远,忽然欣喜道,“是王思政将军!”
“主上呢?有没有主上的车驾?”元明月大声问元毗,自己也努力眺望。
等那队人走近了,元明月还是失望了。确实是中军将军王思政带着宿卫军赶来,随行的还有斛斯椿,但是没有皇帝元修。
会合之后,商量之下,决定大队人在此驻军等待。王思政率人向东徐行去迎驾。
然而正当王思政准备出发的时候,元毗又看到远处几骑向西而来。等走近了一看,居然就是皇帝元修,还有大都督于谨带着几个军士护驾向西来了。这一下皆大欢喜。
元毗此时跳下马来跪迎天子,喜道,“天佑大魏社稷,祖宗神灵保主上周全至此。”
斛斯椿也喜道,“主上西进之举果然不错,终能化险为夷,日后必成中兴之主。”
只有王思政和于谨顾不上此时道贺,忙于安排妥帖后便请驾向西行。
皇帝元修对于元毗和斛斯椿的话并没有过多的回应。元明月看出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最终在众人服侍下皇帝上了牛车,也顾不了许多,只能和左昭仪元明月,还有南阳王妃乙弗氏共乘一车。
就在将要起驾时,皇帝忽然命人将大都督于谨召到牛车前。
元修从车内探身出来,低语道,“大都督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皇后接来。”
于谨一怔,但旋即明白,坦陈道,“容臣徐图,此时先保圣驾安危要紧。”
元修没再说话,心事重重地坐回车里。
风沙漫天之中,皇帝元修的车驾向着潼关出发了。
潼关,背崤山,面黄河,是西入关中的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潼关古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明了又暗,暗了又明。飞沙走石早已远去,天清气朗却北风阵阵。洛阳的夏天已经被抛诸身后,关中夏日却让人觉得秋意浓重。皇帝元修在牛车里窝了不知道多久,眼看潼关在望,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队伍停下来修整,元修也从牛车上下来。畅快地舒展筋骨,畅和地呼吸。于谨带人先去潼关打探关内情形。按原定说好的,关中必有人来接应。王思政、元毗、斛斯椿等人护卫圣驾,在此等候。
左昭仪元明月和南阳王妃乙弗氏也从车上下来。这几天只能是暂时抛却仪节与皇帝同车而行。眼看已经到了潼关,月娥心里也没有了那么多胡思乱想,只想着快点到长安,见到自己的夫君南阳王元宝炬。
遥望远处的潼关,月娥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原本以为一辈子在洛阳,南阳王府就已经是她既定的宿命。谁又能想到人生多变,此后她也要以关中为宅,以长安为家了。
元明月倒没有月娥那么多的感慨,她这几日的全副精神都放在元修的身上。按理说,逃出洛阳,眼看着关中在望,元明月算是心愿得偿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不但没有如愿的喜悦,反倒多了种爽然若失的愁怅。蓦然间觉得前路漫漫,前途未卜,对未来有种淡淡的惧怕。
尤其是这几日来,总觉得元修心事重重。毕竟在途中,又有南阳王妃在,元明月没有机会和元修畅所欲言,不能知道皇帝一路出宫,又从潜香寺从城,直到找到她汇合,这期间都出了什么事。其实就算是有机会,元修也未必见得就会对她畅所欲言。知道他必定是放不开皇后高常君,但这是原本就预料到的事。有取就有舍,元明月还是相信到了长安,一切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其实除了于谨有那种携功而返的畅快,别人心里都是失落而迷茫的。毕竟洛阳立都已久,在洛阳算是正统的庙堂之臣。而关中一向在宇文泰手中,到了长安只能算是客居,总有种人在屋檐之下的感觉。既便是跟随天子,但天子出奔相就于权臣,古来就是罕有的事。天子尚不知其后如何,更何况为臣者?
皇帝元修却仿佛对周围人的心思浑然不觉。远眺巍峨的潼关古隘,生出江山无限我主沉浮的帝王豪情。他终于有机会真正地君临天下了,多少壮志未酬,这才是鲜卑男儿、拓跋氏帝裔该做的事。
清冷如秋的北风吹拂,忽然听到元毗的惊呼,“那人不是渤海王世子、侍中高澄吗?”元毗目力极好,他自然不会看错。
元修听他呼出“高澄”这个名字,心里立刻一惊,猛然回头。这才发现,除了他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