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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统大人,下官在这!”九原令的胡须有些散乱,衣衫不整,似是民众撕扯所致,他艰难的从人群中钻出来“下官没能阻止百姓们夹道迎师……请大人治罪……”
“罢了。”看着眼前的景象,唐慕云绷着的冷脸难得的松动了一些,挥了挥手示意众军士下马,自己带头接过了一老妇递来的酒,那酒十分浑浊,她仰头喝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这酒虽然浑浊,却是辛辣无比,唐慕云先是皱了皱眉,强忍着将酒水吞了下去,作出一副如饮琼浆的畅快模样“此酒是九原同胞于我军祝捷之酒……”
她端着酒碗旋身扫视身后精骑,彻夜厮杀,骄兵悍将个个面露疲态,他们的弦实在是绷得太紧了。
现在酋婀辎重尽毁,数日无再攻城之力,也该是放松一一下了“军法虽严,但,法不诛心,将战俘移交府军,本府特许,凡今日出城迎战者,皆可一醉,准假一天。”
“什么?”不少军士呆愣当场,唐家自古治军以严,这种话从唐四娘嘴里说出来,让人不由觉得是否自己害了幻听之疾。
却见唐慕云将手中浊酒一饮而尽,把碗翻了个面“本府干渴难耐,就不等诸位了。”
“谢将军体恤!”钱立反应极快,迅速的饮下手中浊酒,冲着街道旁的一个小女孩招了招手。
“爹爹!”
小女孩的声音很甜,娇嫩嫩的像是开春的柳芽,唐慕云不由得回头,就见一个粉嫩的小姑娘被钱立抱在怀里。
“这便是钱标统家千金吗?”
钱立淡然一笑“是的将军,这是标下的女儿,千千。”
“爹爹,这个姐姐是谁啊,她身上怎么脏兮兮的?”钱立连忙捂住千千的嘴,但是已经晚了,唐慕云皱起了眉头,兀自看着远处自言自语“姐姐吗……”
“大人,小孩子口无遮拦……”
“无妨。”唐慕云收回目光,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她蹲下来捏了捏钱千千粉嫩的小脸“千千,告诉姐姐你多大了?”
“一、二、三……”钱千千似乎是不记得自己的年龄,掰着胖乎乎的手指算了半天,随后自豪道“我有五岁了呢!”随后她水汪汪的眼睛打了个转“姐姐你为什么要蒙着脸呢?”
这倒是把唐慕云问住了,燕赵之军自古便有蒙面之风,她还从未想过这是为何“因为……因为大家都蒙着面不是吗?”
“姐姐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好不好?”钱千千撒娇似得伸手拉住唐慕云的衣角,歪着脑袋看着她。
唐慕云微微一笑,摘掉了遮面的红巾,钱千千睁大了眼睛“原来姐姐蒙着脸是怕吓到人啊!哎哟!爹爹你敲我作甚?”
“臭丫头,你胡说什么呢!”
钱千千捂着头顶,无辜的撇着嘴“本来就是嘛,姐姐那么漂亮,会吓到人的!”
“噗!”唐慕云看着她无辜又委屈的样子笑了出来,抬手又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别装了,你爹爹又舍不得打疼你。”
“啊?”钱千千被揭穿了之后愣了一下,随后气冲冲的瞪着钱立“爹爹你对我一点儿也不好!”
“嗯?!”钱立本来是没精神和这小丫头片子扯,听到这一句话之后被噎得哑口无言“我对你不好谁对你好?”
“ 姐姐对我好!”说着小丫头便解下了腰间的金铃塞到唐慕云手里“姐姐你对我好,你看你那么漂亮,却连件首饰都没有,我把小铃送给你。”
唐慕云看着手里的金铃有些出神,随后她便眼眶发红,将那铃铛紧紧握住,脸色越来越难看,阴沉得可怕……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啊?没有啊……”唐慕云第一次当众露出了慌乱的神色“那……姐姐就谢谢你了,对了,姐姐有些乏了,就不陪你了……”
唐慕云说完便慌慌张张的起身欲要离去,走了两步,又徒然顿住脚步“对了,钱标统,出云军副旗令一职空缺已久,你今日立下头功,它就属于你了。”
钱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身边同袍都凑来表示祝贺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属下谢大人信任!”
“不用谢本府。”唐慕云叹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去“多陪陪家人吧。”
话已说完,她便不做停留,这红尘中,伤心事,已太多,此番亲情温热,她还是少看为好……
第二十二章 我想守住它()
“慕云,你记着,我唐家后人,切不可再为将官……”
“我记住了,父亲。”望着垂死病中的老父,她心虚的扎紧了衣甲,她为什么会心虚?父亲病入膏肓,他早就看不见了。
“你莫要怪爹爹不通情理……为父知道,你是最能吃苦的,又办事谨慎,是个不世出的将才……”
“女儿不怪父亲。”唐慕云转身打开了门,一步迈出门外。
“你去哪?”
她没有回头“女儿……去找弟弟来……”
“去见你弟弟需要着甲持剑吗?!”她脚下一顿,没有再说什么,大步离去,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火光凄厉的照亮了夜,天边残月映着即将倾塌的高楼。
“姐姐……我好冷……”面带稚气的少年靠在女墙旁。
唐慕云拄着青冥剑,冷眼看着城外的厮杀“寒叶,你是男子汉,这点伤就不行了?”
“不要再骗我了……爹,走了是吗?”
她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城外,剑锋无端在地上蹦出了一个缺口。
“我看见大哥了……他被在乱军的大旗上呢……”唐寒叶每个字,都是带着血吐出来的,唐慕云不敢看他,他却兀自说着。
“他们……都和二哥……三哥团圆去了呢……”
“寒叶,够了!”
“姐!”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捏住了她的脚踝。
往常,她一拳就能把他打倒,可是,他此刻的力气却是如此之大,捏得她生疼。
“活,下,去。”他不知从何处拔出了一柄短刀,血,染红了她遮面的白纱……
……
泪水从唐慕云的眼角溢出,她额头挂满了汗珠,整个人不住的痉挛“将军!将军!呃!”
“呀!”
睡梦中惊醒的唐慕云猛扼住侍卫的咽喉,青锋出鞘,一阵剑光闪烁……
身前的楠木帅案,四分五裂,女侍卫惊恐的看着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半跪在地上,粗重的喘息“本府不是说过,熟睡之时,任何人不得靠近。”
“属下……属下见将军枕着兵书……魇住了……”
“罢了……”她颤巍巍的抹了把汗“给本府……换张帅案来……”
“属下明白。”
女侍走后,唐慕云方才缓缓的站起来“呵,竟趴在帅案上便入眠了……”
似是自嘲一般,她说完便离开了中军帐。
午后的艳阳晃得她有些眼晕。
登上城楼,那对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迷惑“这是轮回吗?”
两年,这九原城外的黄沙,就如当年邯郸城外一样,掩去了半城青石,埋了苍苍胡杨。
她拍了拍剑柄“只怕要守的永远也守不住……”
旋身之际,金铃摇曳,她低下了头,拿起那个金铃,良久。
“我真想……守住一次……城破了也好……只要能守住……”
“看来将军喜欢此物,千千若是知道,定会十分开心的。”
“钱立。”唐慕云没有回头,她看着眼前的大漠荒烟“为何,不在家中陪伴亲人,此一役,有死无生。”
“末将待在家中,实在不安。”钱立忽而屈膝跪在地上“将军,末将想守住九原!”
“守住九原……”唐慕云伸出手,摸了摸城砖上的灰尘“本府又何尝不想,只是,胡林郡守与我唐家积怨已久,九原,怕是一兵一卒都等不到了。”
她的语气永远是那样,如同凛冽的朔风,钱立却听出了一丝丝的悲戚。
“本府问你,如若注定守不住,你还会守吗?”
钱立犹豫了一会,他不知道上官此言之意,所幸便说出心中所想“末将……愿同九原共存亡。”
“是啊,这里有你所珍视的一切。”钱立举家在此,唐慕云相信,即便是自己弃城而去,他也会与九原共存亡,无关家国忠义,只是一个人的本性。
“本府知道了,本府会守住它的。”她守九原,到底是为了什么,除却这一身戎甲,除却这半城烟沙,她已经,孑然一身了。
“我是要守住唐家最后的尊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