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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暗赞一声,还是死奸臣想的周全。不过看到秦会之拿出的礼物,程宗扬不由一愣。
两副白夷族出的湖珠手串,一株碧鲮族出的珊瑚树,都是南荒特产,虽然在临安市面上价格不菲,但也称不上十分名贵,抵一套《金瓶梅》也算有余。不过此外还有两只尺许大小的罐子,镂刻精细,通体莹白,别人可能不太清楚,但程宗扬一眼就认出这是用自己从荆溪带来的猛玛牙雕成。象牙在临安不算稀罕,但荆溪的猛玛牙体积更大,牙质也比一般象牙更为出色,这两只罐子看不出有什么用处,价钱可不便宜,死奸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廖群玉本来带著客气而礼貌的笑容,但这两只罐子拿出来,脸色不禁凝重起来。他仔细审视片刻,然後赞道:「好材质!好手艺!」
秦会之道:「数日前才拿去雕琢,时间仓促,未能尽善尽美,还请廖先生不要见怪。」
廖群玉叹道:「如此大小的象牙,连廖某也未曾见过,程员外和秦先生这般厚礼,廖某代敝东家谢过了。」
程宗扬忍不住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秦会之道:「此物也不十分罕见,在临安更是抢手之物,只是时令不对,要过了夏才能用。」
「你说半天我都没弄明白这是干什么的。」
秦会之咳了一声,低声道:「蛐蛐罐。」
程宗扬脸都黑了,上好的猛玛牙拿来做蛐蛐罐,有这么糟蹋东西的吗?就是像死丫头那样做个按摩棒,也比这个强啊!
廖群玉却对那两只蛐蛐罐十分重视,小心装入盒子,让随从仔细拿好。
廖群玉诚意十足,不仅亲自来请,还带了车送两人赴宴。已经约好的饭局,程宗扬也不好再推辞,客套几句,便随廖群玉一起登车。
俞子元受伤未愈,由敖润带著青面兽担任护卫。程宗扬带来大批金铢,原本想如果云家资金周围困难,先偿还一部分,但与云秀峰的会晤中,这位云家的当家人承诺全力襄助,这笔钱也不急著归还,因此还留在宅中,由冯源带著金兀术和豹子头看管。
上次廖群玉的东家就在城中,因为有事在身,双方未能见面。这次那位老东家却不在城内,一行人足足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来到临安西北的葛岭。
葛岭邻著西湖,马车一路行来,碧波映著翠竹森林的山路,半山半水之际犹如画中。车过西泠桥,向北进入山间,远远便看到山间一片建筑。大门处挂著一块匾,上面用碧纱笼罩,隐约写著「後乐园」三字。
园中的仆役早已接到消息开门迎宾,车马毫不停歇地从大门驰入,一路车轮滚滚驰过以古松得名的蟠翠堂,生著满院数百年古梅的雪香榭,然後是翠岩堂、倚绣堂、挹露阁、清胜台……
马车向南一转,从後乐园来到养乐园,景物也从山间又到了湖畔,一路上仍然是亭台楼榭相望,马车驰过光漾阁、春雨观、养乐堂、嘉生堂、秋水观、第一春、梅坞、剡船亭,还有两处院落:水竹院和隔居的香月邻。
路上程宗扬开始还和廖群玉有说有笑,这会儿只剩下瞠目结舌,目睹了园中的富贵,程宗扬终於明白过来,廖群玉的东家并不是普通的书肆老板。这处别业虽然比不上石胖子家的金谷园披金挂玉,恨不得连树都砍了换成金的,可这番风雅的富贵气象却是石家比不上的。
这还不算完,马车继续前行,路过有声在堂、介堂、爱此亭、留照亭、独喜阁、玉渊阁、漱石台、宜晚亭……数十处连绵不绝的建筑、景观过後,终於在一处挂著「半闲堂」的院落前停下。
廖群玉下了车,抬手道:「两位请。」
程宗扬此时也镇静下来,自己连晋国的内宫都逛过,总不至於被这一番富贵给吓住。
第六章 局名宝钞()
第六章
眼前是一幢古色古香的」。无数身著艳服的美貌姬妾在阁内穿梭,犹如仙子。比姬妾更多的,则是阁中琳琅满目的书画珍玩。程宗扬虽然不懂行,但也瞧得出这些鼎玉书画都不是凡品,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很能值几个钱。
那位曾在晴州见过的老者戴著八角巾,安然坐在一张锦榻上,周围林立著如花的美姬,见程宗扬等人进来,他只摆了摆手,「坐。」
老者口气虽然平淡,却自有一番不容抗拒的权势。程宗扬只好坐下来接过香茗,只听那老者道:「小友看老夫这半闲堂如何?」
程宗扬苦笑道:「在下井底之蛙,今日一见,才知世间富贵二字。啧啧,贾宝玉的大观园恐怕也比不上这里。」
老者微微一愕,「贾宝玉?」
「哦,我们家乡的一个公子爷,号称富贵闲人的。」程宗扬连忙岔开话题,「当日在晴州有眼不识泰山,敢请教老丈尊姓大名?」
老者道:「倒是巧了,老夫也姓贾,号秋壑。」
程宗扬有些纳闷地瞧了秦会之一眼,死奸臣一脸谦和的笑容,似乎早知道这个老者的身份,却偏偏不给自己半点提示。
程宗扬只好硬著头皮攀谈道:「秋壑先生是生意人?还是作官的?」
不知道自己问出什么荒唐话来,周围的侍姬或惊或笑,一个个目露讶色,老者更是哈哈大笑,拿手指著程宗扬道:「群玉,老夫说得如何?这位程小友虽然有个官身,却是半点儿没有作官的心思!不然怎会连我贾师宪的名号都没打听过?」
程宗扬虽然有一点心理准备,但「贾师宪」三字一出,还是如同当头挨了一棒。先是高俅,然後是老贾,怎么都喜欢和自己玩这一出?
来临安之前,自己也想过贾师宪会是个什么人,会不会与他打什么交道。却从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幕:贾师宪,宋国的太师,总揽朝政的权臣,江州之战的筹划者,自己在宋国最大的敌手——这会儿竟然就这么坐在自己面前。
贾师宪站起身,负手在阁中走了几步,一边叹道:「当日在晴州程小友与贵伴当一番批评,老夫每每思之,常怀耿耿。」
在晴州自己和死奸臣说了些什么,程宗扬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没什么好话。当时死奸臣口如悬河,当著贾师宪本人的面,把宋国这位权臣一通臭批,就差没说:玩政治你不行,不如让我来干得了。换了自己是贾师宪,恐怕也得好几年忘不了。
贾师宪从装满古董的阁子中拿出一份卷宗,在手中摇了摇,「滕甫虽然不识时务,眼光倒还有几分,若不是有他举荐,老夫也未必能与程小友再次见面。」
说著扭头对廖群玉道:「这份功劳且给他记下了。」
廖群玉微微躬身,「是。」
贾师宪回过头,「你在筠州开棚施粥,平价粜粮,作得很好。」
程宗扬心虚到十二分,讪笑道:「不敢不敢。」
秦会之道:「这是我家公子一点赤子之心。蒸蒸苍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妻子?如宾如友。我家公子不忍见苍民受苦,才施粥救济。但论起活人之功,筠州一地,数万民众而已,又怎及太师惠施大宋四百军州,亿万生灵?」
秦会之此时开口,一番言辞终於使阁中近乎僵滞的气氛有所和缓,贾师宪放下卷宗,笑道:「秦伴当这番话,便是言不由衷了。」
秦会之道:「当日一番胡言妄语,太师不加怪罪,已是宰相之腹,今日又待我等以宾客礼,如此盛德,实是圣人胸怀。」
秦会之这高帽子不要钱似的一顶顶扔过去,终於搔到贾师宪痒处。
「这点胸怀,老夫还是有的。」贾师宪道:「可笑几个腐儒还说老夫了无容人之量,若他们的见识有程小友与秦伴当万一,老夫岂会不容他们?」
说著贾师宪又拿出一份札子,拍著封面道:「这份札子,想必是程小友的功劳了。」
程宗扬一头雾水,「什么札子?」
「滕甫的请罪札子,论及挪用军费购粮之事,里面算了一笔账,倒是朝中少有的明白账。」
程宗扬明白过来,自己那封书信有了效果,「滕大尹为筠州军民殚精竭虑,在下不过是提供了几个数字。」
「这几个数字岂是易得,连户部那些官吏论及粮价都没有如此详细透彻。以滕甫的眼光,哪有这般见识!」
贾师宪与滕甫互为政敌,提到他也没什么好话。他放下札子,忽然道:「听说晴州陶氏钱庄鼓吹的纸币,乃是你提出来的?」
程宗扬心里升起荒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