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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家?”心里一阵凄然,陈家的好运,就是从宁泽出头之日开始到头的。
来旺儿见老爷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凑近耳朵边问:“这厮,老爷说咋办?”
“撵滚出去,让他明天把钱还了,少一文,烧了他的炮仗铺!”陈文锦气喘吁吁站起来,看都不看一眼,自己进了内室。
内室里,一大股草药味道,熏得人头昏脑涨,厚厚的锦被下睡着长得跟陈文锦几乎一样的陈金龙。只是头发黑点,嘴皮丰满点儿。
陈文锦扶着床边的凳子慢慢坐下,看着儿子合拢双眼,脸色苍白,呼吸沉重急促。呆呆良久,流下两行泪来。
“儿子,咱家这是怎么了?竟落到如此田地,那宁家,都在我父子脖子上拉屎了!”说道伤心处,陈文锦一把揪住床沿锦被,紧紧拽着,鼻涕眼泪全都出来。
事情弄明白了,王炳林关说退婚,并不是什么上司看中柳清思,而是受了宁泽的委托。他心底一片冰凉,自以为和知县相公的关系如铜墙铁壁,没成想被个十六七岁的疯小子,不知用了何等手段,把王炳林收拾得言听计从俯首帖耳。
从宁泽打官司那天开始,陈文锦就觉得其中的蹊跷,今天听柳大洪这么一说,整条线全部贯通,恍然大悟。
可是又有什么法子?他现在这点本事,也就敢欺负欺负柳大洪这样的平头小百姓,难道还真敢去找宁泽麻烦不成?在湖阳县横行了一世,居然落到这么个下场,岂有不伤心的道理?
“别、别打我,再不敢跑了,再不敢跑了!”
也不知陈金龙是做了噩梦,还是被他自言自语吵醒说胡话,在那儿紧闭双眼不停摇头,一下子满头大汗。
陈文锦急忙付过身子看着陈金龙:“儿,哪里不舒服?”
陈金龙听到喊叫,睁开眼睛,忽然满脸恐惧不停挣扎:“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啊——”
柳大洪一手扶墙,一手叉腰,慢慢挪着脚步,终于回到家里。张氏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哭一边安排他去床上躺下,叫柳青显赶紧去找郎中来看病。
柳清思听到动静,急忙来到父母房里,见状也是大惊,赶紧滴烧开水,拧了毛巾来给父亲擦拭。
“你这是哪里见了鬼?怎么弄成这样啊,不是说去陈文锦家讲退亲么?”张氏在旁边抹着眼泪六神无主。
柳大洪哎哟一声,叹道:“可不正是去他家么,三言两语不合,竟被这厮派人毒打我一顿。啊哟,哎哟!”又不停地哼哼。
柳清思拿热毛巾进来要给他敷脸,柳大洪看到女儿,忽然悲从中来,一把拉住柳清思的手哭道:“我的儿,爹差点对你不住啊,差点把你往火坑里推啊!”哭得稀里哗啦的。
柳清思本来不待见父亲,这两天他和宁泽的交涉,又是犹犹豫豫之中,根本没跟女儿透露,也不许张氏说。因此她并不知道宁泽已经和父亲谈判结束。见父亲这么说,心知他是指把自己许给陈家。但已经说出来,就意味着这门亲事就是退了。
心里一阵高兴,看见父亲被打成这个惨样,又是一阵的悲伤。也就任由柳大洪拉着手伤感。
柳大洪被陈文锦打着一顿,算得上是打开了窍。终于弄明白谁是好人,谁是大虫。就不免絮絮叨叨地数落,说着说着,竟把他和宁泽的谈话也说了出来:“~~~~~,唉,就是说滑口了这么一句,那小子居然翻脸不认人,一味地指着我把女儿当个货色让来让去,缺德透顶。还说我是清儿老子,连自己亲闺女都不看待,将来还指望谁看承媳妇儿?”
“这小子恁是说得没错。若非今天被那陈家如此欺侮,你爹我还执迷不悟呢!”说话间又抽抽搭搭地哭。
柳清思听了半晌,心跳越来越疾,似乎终于得偿所愿了。尤其听到后半截宁泽那番义正词严的痛骂,更是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还笑自己患得患失,这么看来,他是个有情有义又疼爱自己,疼爱嫁人的男人。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有夫如此,更待何求?
0031、拜见婆母()
第二天一大早,柳家大门就被陈家来旺儿带来的几个凶神恶煞的伙计踹开。得了老爷的命令,自然是一早就要来收账的。
可怜柳大洪被打得半死不活,汤药费一文钱也没给,大清早还受这般惊吓。一面叫浑家张氏赶快到工坊那边叫两个贴心人,去宁家传话,无论如何今天必须先给一百贯的文定之礼。一面自己挣扎着起来,出去应付来旺儿一伙。
柳清思已然对父亲怨气全消,自然乖巧地守在父亲身旁服侍,怕他再受伤害。
那几个工匠跑到伞行,伞行大门也才刚刚打开。
他们蜂拥而进,吓得张伯不知所云,问下才明白是找东家的。刚要说东家还没来,老远就看见宁二郎蹦蹦哒哒像猪笼城寨光屁股洗头被包租婆打的那位傻小子,哼着歌儿一路走来。
几个工匠也不管礼貌,倾巢抢出门去把宁泽团团围住。
宁泽一脸懵逼看着他们,其中一个是那天冒充客人来问鞭炮的,他还认得。心头便不慌乱,只是笑笑问道:“大清早的,各位做炮仗的早餐遮么是吃了炮仗?”
“哎呀二郎,这时候你还耐烦开玩笑,且赶紧救人要紧!”
“又怎么了?”
“昨日我们掌柜的说是去陈家退亲,回来就被揍了一顿。今儿一早,他家又带了一群打手将掌柜家围住,说是要债。掌柜的让我们赶紧来找你,无论如何今天也先把说好的什么一百贯钱给了!”
宁泽简直哭笑不得,反正又不是自己挨揍,乐得他磨牙:“那,你们掌柜的难道没吩咐整个什么仪式之类的,高高兴兴接钱?”
“都火烧眉毛了,还整甚鸟仪式?二郎快些吧,一会儿要出人命了!”他们只是工匠,哪清楚两家这些道道?只管要钱。
宁泽这时候还真没钱,才下了三个州府的订货原料,账上才一二十贯钱周转。可眼下是柳清思家的大事,岂能不管?想起老娘身边还有一百多贯,那是当初分配的,这时候可以拿来救急。
“好吧好吧,你们且等着,我回去拿钱。”
李氏已经起床,正和牛嫂一同劳作,打扫院子。见儿子去而复返,正要开口发问。宁泽已经笑嘻嘻说了原委要钱。
李氏一听,赶忙回房取了关子出来,切切嘱咐:“我儿快些拿去,免得你丈人再受苦楚。他虽不成话,总是清儿的爹,不可幸灾乐祸怠慢了人家。”
其实宁泽还真有这份心,让柳胖子再挨一次,以惩他悭吝糊涂之心。不过既然已被母亲说破,想想也对,他再讨厌,也快是自己老丈人了。为了柳清思,又何必跟他计较。
加快脚步匆匆回到店里,那几位脖子都伸长了。宁泽急忙把钱交给他们,看着他们进了柳家······
一场余韵的小风波终于消弭,八月廿八,是请刘媒婆看好的日子,宁家专门在县城最好的奎元馆摆下酒席,作为两家订亲之筵。
奎元馆是乡试中了秀才解元的才子们专门庆贺考取功名的地方,馆子里的大师傅一手鲤鱼焙面享誉四方。那浪里白条张顺便不等宁泽开口,一气送了四十条八斤上下的大鲤鱼,看得柳大洪瞠目结舌,顿起贪心,非说摆个宴席用不了这许多鱼,自己先弄了二十条回家养着,等将来慢慢招待姑爷。
宁泽简直被他气得欲罢不能,张氏没口子地唠叨这汉子已经把脸丢到街上去了。却阻挡不了柳大洪一颗不占便宜就是吃亏的贪心。
那一天,宁家自然是请了街坊紧邻,宁泽把张顺等一伙船工悉数请到,又是店里的张伯和学徒等等。柳家的客人也来了两三桌。
在刘媒婆兼职的司仪指导下,柳大洪终于被张氏瞪着,严肃认真地坐在上席上首,受了宁泽一拜,并大声宣布,从此宁柳两家便是姻亲。
张顺等人带头轰然叫好,客人们纷纷举杯庆贺。
这一顿酒宴,当然是男女不同席。李氏和张氏便转到小间招待女眷们。张氏小了李氏许多,恭恭敬敬请李氏坐了首席,自己侧位相陪。两个亲家都是善良和睦之人,同在一县生活多年,早晚也是见过的,自然气氛融洽。不断夸对方养的儿女好。加上客人们纷纷附和,说起柳清思的秀外慧中,贤良淑德,那是万里挑一。宁泽一表人才,精明能干,比那些秀才相公们也差不了多少。
然按照规矩,订婚也不一定非要摆宴席,就算摆了,女方也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