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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高大男子本人是不怎么希望这个时候就攻城的,作为主要攻城利器的云梯和佛朗机火炮还没运抵,大约还需要半天左右的时间,毕竟乔装打扮拆卸之后运送过来,就算有漕帮和地方协同官员的暗中助力,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这次打苏州,也是抱着大家一起分糖吃的想法,那么多人都为此出力,自然要分一杯羹。
看看他们怎么决定,看看范庆是否会妥协,如果妥协就最好不过了,如果不妥协,还有别的方法对付他!
倭寇的鼓声和喊杀之声停了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范庆的决定。
“范知府,时间不多了!你再不做出决定,首领就要攻城了!”底下那人将手上的白旗一下子扔在地上,满脸戾气的看着范庆,全无方才的怂样。
“无论如何,我都是大明的知府!让我投降!那是痴心妄想!我定会率领全城军民死战到底!”城墙上的范庆经过痛苦的思索之后,做出了决定,决定与倭寇决一死战,宁可为之牺牲自己和更多人的性命,也要保全自己的名节!
城下那人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大吼道:“不识抬举!你就等着苏州变成血海吧!”说完,他就要拔马离开,而高大男子听到了范庆最后的决定之后,似乎也叹了口气,既然攻心之计失败了,那就让大部队暂时后退,等火炮抵达之后,再行攻城。
不过此刻让他吃惊无比的一幕发生了,城墙上昂首挺立的范庆似乎被人控制住了,一把雪亮的长刀横在范庆的脖子上,两个士兵一左一右的控制住了范庆的左右手,把那把手弩夺了下来,他定睛一看,原来一个穿着皮甲的年轻人,似乎是范庆的属官,拿刀制住了范庆。
“喂!你先别走!范知府没答应,我们答应!府尊,你可别怪我们了,我们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苏州人,您倒好,就一个人,家人还在老家,安全得很,咱们的家人和财产可都在苏州城里,万一倭寇把城攻破了,你倒是死得痛快,有名声,家人还有抚恤,可我们呢,白白送死不说,家人都完蛋了!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好的事情!”郑光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变得极为不正常,让更多的士兵感到震惊。
不过很快,郑光的话就得到了他们的赞同,第一个士兵大声喊出来自己赞同之后,越来越多的士兵也开始赞同,不断的喊着我们要活命之类的话,看着火候到了,郑光一声大喊:“把范庆捆起来!”
城下的倭寇们被城上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能看到这一幕的倭寇们惊呆了,看不到这一幕的倭寇们纷纷往前涌,喜欢看热闹的天性一旦爆发,就无法控制,本就不严密的军阵开始分散,成了一团一团的,往城墙方面涌过去,以高大男子为首的指挥层也震惊于这样的变故,不由自主的看过去。
直到被捆成粽子的范庆在城墙上被展示出来,因为其不断咒骂,嘴里还被塞了一团麻布,呜呜呜的,看起来十分可笑可悲,那个穿着皮甲的年轻男子站在城头,高声喊道:“你们方才说的话可是真的?我们若是开城投降,你们不能杀一个人,也不能强夺百姓财物,官府府库任你们拿!”
倭寇们都被惊呆了,好一会儿,骑马那人才反应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之色,几乎是哭嚎一样的大喊:“我保证!我保证!但凡有一句假话!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真的!相信我!相信我啊!”
城上的郑光似乎还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被捆成粽子满脸绝望之色的范庆,摇了摇头,叹息了一下,开口道:“那好!我们就此约定!我们开城,你们不得杀一人,抢一户百姓。”
一个高大男子骑马冲了出来,喊道:“老子向你保证!老子是林碧川!是这伙人的首领!这些人都听老子的!老子说一,他们不敢说二!老子用自己的性命保证!小子!你只要开城门,让我们拿走府库的钱粮和火器,整座苏州城,不会死一个人!”
五十六 一人一枪而已()
郑光并不在意底下的人是谁,但是既然得到了这样的保证,以性命为赌注的发誓,就不用担心这些人会食言而肥,否则,就会引发极为严重的信誉危机,这对于以首领个人威信为主要统御手段的土匪民团来说,是致命的。
于是郑光大声回答道:“好!那我们一言为定,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底下林碧川激动万分,大喊道:“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小子!开城门!”
郑光又是微微叹了口气,看了看被捆成粽子堵住嘴巴不停扭动目眦尽裂的范庆,摇了摇头,下令道:“你们准备开城门,然后,把府尊一起带下去,献给这位首领,他要如何,就随他去吧!咱们只要保住苏州不成地狱,就是莫大的功德了。”
见着城墙上的动静,听着属于城门运作的沉重的声响,林碧川的心脏都快要跳动出来了,他身后的倭寇们的心脏也快要跳动出来了,自起兵以来,从未有过今天这种情况,有些小县城穷得要死,却还死硬死硬的,就是不投降,没办法,只好焚烧屠城了事,毕竟一仗打下来,知道他们是汉人而不是倭人的人就不在少数了。
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只在东南的上层人物们之间公开,而普通老百姓和空降的北地官员却并不清楚,也将永远不会清楚,饶是如此,杀死那么多本国人,他们也还是有些犹豫,尤其是苏州这样的大城市,一个不好,皇帝真的发怒了,那些人觉得自己兜不住的前提下,一定会弃车保帅,将自己当成替罪羊扔出去。
到时候,来剿灭自己的就是汤克宽,而不是其余“大明将军”了
不过说实在的,朝廷要不是把咱们大家弄得没有活路了,谁愿意这样做是不是?前宋时期,哪怕是蒙元时期,朝廷都没有那么严厉的禁海,咱们的祖先靠海吃海,一辈子悠哉悠哉的,还能赚很多钱,东南腾飞就在那时,可是本朝倒好,片般不许下海,就算是仗打完了国家安定了还是不让下,你这样让那些本来就靠海吃海没有土地的人怎么过活?
一个人还好,十个百个千个万个,大家都活不下去了,不造你的反造谁的反?
但是说到底,大家只是为了活命,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推翻你朝廷,只要你朝廷答应开海,能正当的赚钱,谁愿意做那刀口舔血的买卖?老子来抢苏州不是为了杀人,就是为了泄愤,是整个东南地区对于北方朝廷一致的怒火的发泄!
当然了,北方那位尊贵的道君皇帝,是不知道的。
眼前的那个年轻书生应该也是个大家族子弟,估计还是某个合作者的家族子弟,深谙其中的道理,范庆这个空降的知府不明所以,被排斥在东南官僚体系之外,自然不会明白东南对朝廷的抗拒到了什么程度。
来一个就喊一声剿倭,来一个就喊一声剿倭,想和你好好谈谈都不行,正常渠道被堵死了,那么我们只能走非正常渠道了,逼着朝廷开海不可!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要真是开了海禁呵呵
林碧川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但随着护城河桥的缓缓落下,这丝冷笑和冷静便被一抹狂热所冲毁,透过那座城门,林碧川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钱粮和军火仓库,仿佛看到了自己凯旋而归之后实力的急剧增长,看到了荣华富贵和足够的地位。
所以,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海盗,一个强盗而已,他永远不是一个具有战略眼光和冷静头脑的领袖,所以,他不是汪直,不是徐海,不是一个具有超强个人能力的敌手,并不足以让郑光真正的对待,从他开口的那一刻开始,郑光就知道了他的下场,而自己所有的漏洞和随之而来的担忧,都是没有必要的了。
苏州城护城河桥落定,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城门甬道里,郑光一个人,右手拿着一杆大枪,左手提着被捆成粽子堵住嘴巴不断挣扎的范庆,郑光的脸上是那样的得意和轻松,范庆的眼里写满了愤怒和绝望,林碧川几乎要忘却一切,忘却自己是谁,倭寇们也仿佛被苏州城的财富勾去了魂魄,不自觉的往前移动,移动,移动,黑压压一片贪婪的人们,不断的往前移动,进入到那要命的地方。
“所有人听着!入城之后,只拿府库,不得抢劫平民财务,更不的滥杀一人,否则,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得你们!”林碧川仿佛想起了什么,或许是为了安定郑光的心,或许是为了重申自己的威严,在迈开第一